第412章 兵临城下
第412章谈一谈
明月照着城楼上下,月光在大青砖石垒出的墙壁上流动,皂色、金色两种不同的旌旗,轻柔舒展,景色动人,掩盖惊天动地的杀戮,粉饰痛彻心扉的悲鸣,湮灭无可奈何的生离死别。
城楼上伫立的人成了一片暗影,呼吸声压的极低,等待下方金虏动作。
程廷喉结滚动,汗出如浆,两手掌心黏腻,越是静,他脑子里一根弦绷的越紧,探出头去看下方金虏大将,大将手捧竹纸,神情凝重,压低声音,询问邬瑾:“你写的什么?”
泽尔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:“写什么都没用,金人最瞧不起汉人,你们汉人的字,他们一个也不认识。”
金自建朝,便以正统自居,贬汉人为“蛮夷”,称汉朝为“妖朝”,对汉人衣物、发饰深恶痛绝,更不用提识字。
邬瑾闻言,只是轻轻摆手,并未多言。
邬瑾身后,士兵手持火把,火光蔓延到他身上,悄无声息驱散他身上夜色。
邬瑾的四个字,对一个镇守边关的将领而言是小事一桩。
他在莫家军手里三次死里逃生,对莫聆风身边几个得力干将都很了解,却从没见过邬瑾。
城门正中间站着手无寸铁的文人。
白骨没有声音,但人心会将一切具象,士兵躯体在此处支离破碎,又被焚烧掩埋,最后被野狗挖出来,拖的满地都是。
只要高平寨打开城门,空城真假,一望便知。
陀满烈再次上前,手按在腰间刀鞘上,目光凶恶,蠢蠢欲动:“莫将军会后悔今天用你守城。”
金虏各个魁梧,背黧脸黑,筋肉虬结,目光凶狠,十分勇锐,那名大将更是异于常人的高和壮,若有所思,上下打量邬瑾。
斥候翻身上马,打马便走,只留下一道烟尘。
邬瑾穿短衫,但一看就不是武夫,是个捉笔成刀的文人,短衫服帖利落,越发显得身形如修竹,头上没有兜鍪,露出一丝不苟的发髻。
这种具象,足以令人战栗。
大将眼看斥候离去,转头望着城楼,心中念头转了又转。
泽尔勾起嘴角,冷笑的同时,翻了个硕大无朋的白眼,低骂一句:“窝囊废。”
大将看向紧闭的城门,心里有了主意:“你们汉人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信,之前和谈数次,结果都是你们的诡计,想要谈条件,拿出你们的诚意,打开城门,放下兵刃,脱下铁甲,走出来,到我们的刀下来谈!”
于是他扬起手,要把这些放大话的狡猾汉人万箭穿心,手未落下,城头上传出没有情绪的声音:“中原皇帝无道,莫家军已反出宽州!”
他一颗心鼓动起来,果断招来斥候,命斥候马上返朝,告知金皇这一消息,是否有利可图。
他在莫聆风手下死里逃生三次,莫聆风身边几个亲信他都熟悉,从未见过邬瑾。
但那张纸条,又让他满心疑惑。
他一步步走出去,神色自若,一直走到金虏阵前。
这扇城门一旦打开,就预示着血腥与屠杀。
说罢,他解下身上甲胄,迈步下城楼,没有任何犹豫,吩咐士兵打开城门。
走到大将五步之外,他微微一笑:“我是莫将军入幕之宾,姓邬名瑾。”
邬瑾没有后退,坦然看着他逼近,语气温和:“无名小卒,不足挂齿。”
金虏将领笑完后,洪钟般骂道:“去你娘的!”
他几乎不会功夫,全凭蛮力,鲜血骤然从指缝滴落,刀锋嵌入手掌,他痛的变颜失色,可是一声痛都没喊,冷静道:“宽州是莫家根本,你攻占宽州,莫将军便舍弃大业,前来夺回宽州,以你们如今实力,只会被碾碎。”
陀满烈将刀一点点往下压,咬牙切齿:“那又如何,你们的朝廷不会放过她,等她一死,我们立刻就可以反攻!谈条件?莫家杀我朝皇子,此仇不共戴天!”
“陀满烈。”大将报上家门,抬脚向邬瑾走了两步,打量邬瑾身后空荡荡的高平寨,“我没有见过你。”
邬瑾态度平和:“大军随莫将军而走,高平寨已是一座空城,你们唾手可得,届时莫将军腹背受敌,大业成一场空谈。”
在众人惊愕、不安、不解的目光里,城门轰然洞开,野风从地而起,冲云破雾,飞砂扬砾,呼啸有声。
谁也没料到邬瑾有那样的速度和胆魄,他似乎是早有预料,电光火石之间,竟伸出两只手,两手抓住向他砍来的刀刃。
事已至此,除了硬扛,还谈什么条件?
就算要谈条件,先自揭了老底,还能怎么谈?
下方果然传来一声响亮嗤笑。
他又伸手一拍泽尔的肩膀:“我替她谢你。”
他思来想去,决定按兵不动,大声喊道:“你们什么意思?”
莫家反出宽州,看来高平寨确实无人,此时进攻,胜券在握。
泽尔站在一旁道:“我替你去,我是羌人,他不会杀我,你想谈什么可以告诉我。”
他取下头上兜鍪,露出满头辫发,给自己辩解:“我不是帮你,是在帮她。”
城楼上的人不会无的放矢,“入主金朝”四个字,一定埋藏着巨大的陷阱。
邬瑾看程廷:“在这里等我。”
大将听闻,手立刻顿住——金朝与邻国不睦,留在中原的细作因宽州戒严,无法出入,消息闭塞,如此大事,竟然不知。
话音刚落,弯刀出鞘,一线银光在众人眼前闪过,城楼上传来一声惊呼,又颤抖着安静下来。
他有意再骂上一长串,要让对方羞愧而死,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——没学过。
他顿了一下,紧接着道:“我们可以谈谈条件。”
程廷一把拽住他衣袖,又是一身汗:“你疯了,金虏最恨汉人,他诈你开城门,等你一出去,说完什么条件——都不用说,他只要看到城内没有伏兵,你就是死!”
金朝对外,痛恨汉人,对内,却连朝堂百官,都学的与汉人相似,凡是有官职者,都要学汉话,识汉字。
片刻后,金虏大将两手把纸撕的粉碎,一阵哈哈大笑,笑出程廷等人一身冷汗。
邬瑾沉默半晌,答道:“好。”
在金虏捕杀猎物一般的兴奋目光里,他一脚迈出城门,踩在曾经鲜血淋漓的地面,一根短小的白骨在他脚边,像是指骨。
他冷笑道:“你们的朝廷一无是处,没有莫家军,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!”
“你认为莫将军会束手就擒?”邬瑾抓着刀,往前走一步,将陀满烈顶的后退一步,“不会,莫将军会打开高平寨,率兵踏平你们的草原,摧毁你们的穹庐,奴役你们的百姓,将你们蚕食鲸吞,占据中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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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照着城楼上下,月光在大青砖石垒出的墙壁上流动,皂色、金色两种不同的旌旗,轻柔舒展,景色动人,掩盖惊天动地的杀戮,粉饰痛彻心扉的悲鸣,湮灭无可奈何的生离死别。
城楼上伫立的人成了一片暗影,呼吸声压的极低,等待下方金虏动作。
程廷喉结滚动,汗出如浆,两手掌心黏腻,越是静,他脑子里一根弦绷的越紧,探出头去看下方金虏大将,大将手捧竹纸,神情凝重,压低声音,询问邬瑾:“你写的什么?”
泽尔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:“写什么都没用,金人最瞧不起汉人,你们汉人的字,他们一个也不认识。”
金自建朝,便以正统自居,贬汉人为“蛮夷”,称汉朝为“妖朝”,对汉人衣物、发饰深恶痛绝,更不用提识字。
邬瑾闻言,只是轻轻摆手,并未多言。
邬瑾身后,士兵手持火把,火光蔓延到他身上,悄无声息驱散他身上夜色。
邬瑾的四个字,对一个镇守边关的将领而言是小事一桩。
他在莫家军手里三次死里逃生,对莫聆风身边几个得力干将都很了解,却从没见过邬瑾。
城门正中间站着手无寸铁的文人。
白骨没有声音,但人心会将一切具象,士兵躯体在此处支离破碎,又被焚烧掩埋,最后被野狗挖出来,拖的满地都是。
只要高平寨打开城门,空城真假,一望便知。
陀满烈再次上前,手按在腰间刀鞘上,目光凶恶,蠢蠢欲动:“莫将军会后悔今天用你守城。”
金虏各个魁梧,背黧脸黑,筋肉虬结,目光凶狠,十分勇锐,那名大将更是异于常人的高和壮,若有所思,上下打量邬瑾。
斥候翻身上马,打马便走,只留下一道烟尘。
邬瑾穿短衫,但一看就不是武夫,是个捉笔成刀的文人,短衫服帖利落,越发显得身形如修竹,头上没有兜鍪,露出一丝不苟的发髻。
这种具象,足以令人战栗。
大将眼看斥候离去,转头望着城楼,心中念头转了又转。
泽尔勾起嘴角,冷笑的同时,翻了个硕大无朋的白眼,低骂一句:“窝囊废。”
大将看向紧闭的城门,心里有了主意:“你们汉人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信,之前和谈数次,结果都是你们的诡计,想要谈条件,拿出你们的诚意,打开城门,放下兵刃,脱下铁甲,走出来,到我们的刀下来谈!”
于是他扬起手,要把这些放大话的狡猾汉人万箭穿心,手未落下,城头上传出没有情绪的声音:“中原皇帝无道,莫家军已反出宽州!”
他一颗心鼓动起来,果断招来斥候,命斥候马上返朝,告知金皇这一消息,是否有利可图。
他在莫聆风手下死里逃生三次,莫聆风身边几个亲信他都熟悉,从未见过邬瑾。
但那张纸条,又让他满心疑惑。
他一步步走出去,神色自若,一直走到金虏阵前。
这扇城门一旦打开,就预示着血腥与屠杀。
说罢,他解下身上甲胄,迈步下城楼,没有任何犹豫,吩咐士兵打开城门。
走到大将五步之外,他微微一笑:“我是莫将军入幕之宾,姓邬名瑾。”
邬瑾没有后退,坦然看着他逼近,语气温和:“无名小卒,不足挂齿。”
金虏将领笑完后,洪钟般骂道:“去你娘的!”
他几乎不会功夫,全凭蛮力,鲜血骤然从指缝滴落,刀锋嵌入手掌,他痛的变颜失色,可是一声痛都没喊,冷静道:“宽州是莫家根本,你攻占宽州,莫将军便舍弃大业,前来夺回宽州,以你们如今实力,只会被碾碎。”
陀满烈将刀一点点往下压,咬牙切齿:“那又如何,你们的朝廷不会放过她,等她一死,我们立刻就可以反攻!谈条件?莫家杀我朝皇子,此仇不共戴天!”
“陀满烈。”大将报上家门,抬脚向邬瑾走了两步,打量邬瑾身后空荡荡的高平寨,“我没有见过你。”
邬瑾态度平和:“大军随莫将军而走,高平寨已是一座空城,你们唾手可得,届时莫将军腹背受敌,大业成一场空谈。”
在众人惊愕、不安、不解的目光里,城门轰然洞开,野风从地而起,冲云破雾,飞砂扬砾,呼啸有声。
谁也没料到邬瑾有那样的速度和胆魄,他似乎是早有预料,电光火石之间,竟伸出两只手,两手抓住向他砍来的刀刃。
事已至此,除了硬扛,还谈什么条件?
就算要谈条件,先自揭了老底,还能怎么谈?
下方果然传来一声响亮嗤笑。
他又伸手一拍泽尔的肩膀:“我替她谢你。”
他思来想去,决定按兵不动,大声喊道:“你们什么意思?”
莫家反出宽州,看来高平寨确实无人,此时进攻,胜券在握。
泽尔站在一旁道:“我替你去,我是羌人,他不会杀我,你想谈什么可以告诉我。”
他取下头上兜鍪,露出满头辫发,给自己辩解:“我不是帮你,是在帮她。”
城楼上的人不会无的放矢,“入主金朝”四个字,一定埋藏着巨大的陷阱。
邬瑾看程廷:“在这里等我。”
大将听闻,手立刻顿住——金朝与邻国不睦,留在中原的细作因宽州戒严,无法出入,消息闭塞,如此大事,竟然不知。
话音刚落,弯刀出鞘,一线银光在众人眼前闪过,城楼上传来一声惊呼,又颤抖着安静下来。
他有意再骂上一长串,要让对方羞愧而死,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——没学过。
他顿了一下,紧接着道:“我们可以谈谈条件。”
程廷一把拽住他衣袖,又是一身汗:“你疯了,金虏最恨汉人,他诈你开城门,等你一出去,说完什么条件——都不用说,他只要看到城内没有伏兵,你就是死!”
金朝对外,痛恨汉人,对内,却连朝堂百官,都学的与汉人相似,凡是有官职者,都要学汉话,识汉字。
片刻后,金虏大将两手把纸撕的粉碎,一阵哈哈大笑,笑出程廷等人一身冷汗。
邬瑾沉默半晌,答道:“好。”
在金虏捕杀猎物一般的兴奋目光里,他一脚迈出城门,踩在曾经鲜血淋漓的地面,一根短小的白骨在他脚边,像是指骨。
他冷笑道:“你们的朝廷一无是处,没有莫家军,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!”
“你认为莫将军会束手就擒?”邬瑾抓着刀,往前走一步,将陀满烈顶的后退一步,“不会,莫将军会打开高平寨,率兵踏平你们的草原,摧毁你们的穹庐,奴役你们的百姓,将你们蚕食鲸吞,占据中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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