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:陈国强
一个简约但也安静的中餐厅。
陈国强捧着几张报纸边看边等着人。
他年近五旬,头发不长但蓄着胡须,抬头纹随时可见,腮帮子也有些圆润,但依稀能看出轮廓还是很有型的,也许年轻时候的他应该是帅小伙一类的,只可惜现在身材很是发福,那腰身都快看不到了,肚子撑的不算太大,但也能挺出来些许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陈琛平静地走了过去,脚步刚有半分的迟疑,然后又坚定地踏过去,坐到他的面前,喊了声:
“爸。”
“儿子你来啦,诶,让我好好看看,果然不愧是我的种!”
陈国强很是高兴地站了起来,然后伸过头仔细看着陈琛。
突然间又惊奇,这与他印象中的人完全不一样了,那时的陈琛虽然外表和自己年轻时有的一比,
但实际上性格带着执拗,也就是一根筋,只是被故作开朗的神情所掩饰,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和王芳离婚的原因所导致的,因此在他放弃了抚养权后物质方面就给的多了一些。
但现在,好嘛,平静的不像话,就像回老家面对村口的那潭水一般,眼神幽深不知他在想什么,又或者掩饰的很好,但随着陈琛再次开口,在对上他的眼神时,却更像是看着春日里的阳光般,温暖和煦。
一时有些哑了,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就错过了很多。
“怎么,找我有事,还是让你惊讶了?”
陈琛刚来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态面对,毕竟这半年来他真的没一刻想过父亲,所以目光迟疑,
但看到他之后才轻摇了摇头,不该如此,他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,而且婚姻确实是自由的,加上两个家庭目前都算和睦,足够了。
“你做的真好!”
陈国强坐下后再次强调,但陈琛感觉这和普通路人对他的夸赞差不多,只有一些心理上的欣慰,再无其他。
“嗯,看看吃什么,我口味变了的,别给我主动点了。”
陈琛率先找着话题,他也不想让气氛沉静下来,否则一定会尴尬的。
而对方的目的他自然知道,只是单纯想看看好久不见也没联系的儿子突然取得了巨大的反响,于是忍不住的想再次沟通而已。
自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,他父亲还没这么不堪,但想炫耀一下倒是真的,毕竟自己算是对方在这世间留下的重要痕迹之一。
“也罢,你终归是长大了,还好你不怨爸爸就行。”
陈国强叹了口气,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很是分明,他的心早已经去了新家庭了,而且还有一个同样是四岁多点的小儿子需要为他操心。
“你想多了,我可没这么幼稚,不过你倒是让我有点疑惑,是最近压力大,工作不顺?”
看着他皱着眉头,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很消极,陈琛不由得关注一下,无论如何,他都会为之养老。
但陈国强只是叹口气,然后意味深长地道:
“没有,只是提醒你一下,别娶比自己小太多的女的,等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。”
陈琛直接不说话了,算了,尴尬就尴尬吧,对方哪怕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着调。
而陈国强却丝毫不介意,反而感叹地道:
“这是作为父亲仅能给你的人生经验,别见怪,其他的对你也没什么帮助了,毕竟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。”
顿了顿后才继续道:“伱妈把你培养的不错。”
陈琛很想说,你挺有自知之明的,但还是忍住了。
因为在以往的岁月中,这位父亲确实是如此,几乎什么都不管,同时心也放的开,他喜欢玩也喜欢娱乐,家庭对于他来说更多的便是一个使命,哪怕现在他依旧受困于家庭。
“行了,吃饭吧,我下午还有事,就不陪你喝两杯了。”
陈琛转过话题,然后又问了问关注他生活方面的问题,得知一切都还行便也不多说了,各有各的生活,挺好。
他们之间所维系的也仅仅剩下这根名为血脉的线条了。
陈国强笑了笑,“大中午的喝啥酒,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,我把你抱在怀里给小时候的你沾酒喝啊?”
陈琛记忆一下子恍惚了。
似乎是这样,那时的父母年轻许多,穿着80年代印着花葵的服装,一家子其乐融融,还有很多兄弟姊妹在弄堂里蹿。
陈琛沉默许久,才轻声道:
“毕竟回不去了。”
陈国强脸上的笑容一时也消散下去,然后主动帮他夹了夹菜,一道很简单的清炒莴笋。
陈琛吃上两口,这家饭店味道还不错,但也仅仅如此。
随后两人也不说话了,只是简简单单的各自吃着。
依照陈琛平日所积累的阅历和故事,他如果不想冷场的话可以有数不尽的话题,无论对方是谁做些什么工作,他都可以搭上两句。
而陈国强同样如此,他开朗甚至浪荡的性子自然也是许多人口头中的乐子人,朋友们之间的话题王。
只是一直等到饭菜都吃得差不多时,两人都已经果腹,对话也依旧停留在之前。
良久,陈国强擦了擦嘴角,然后才认真看着他道:
“孩子,我看的出来,你有些孤独。”
陈琛一时不解,他如今何谓孤独?
有朋友,有事业,有母亲,有同事,他不应该孤独才是,每天也睡的安稳。
但听到陈国强这般说,陈琛才审视着自己,如果世事看透是一种孤独,如果随缘而过也是一种孤独,如果心中想着念的却不知为何懒得抓住是一种孤独,那么,他的确如此。
这個问题他早就发现了,但同样懒得去改变,也只有最近的几个月里才渐渐让生命多了一些颜色,同时收获到一份快乐,而他更多的依旧是被动着接受这一切。
或许,这也算一种孤独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陈琛反问。
陈国强再次看着眼前很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脸庞,珍视道:
“不知为什么,你总让我有一瞬间的感到,你就像是形单影只的星体,然后伫立在茫茫的宇宙中,它永恒的同时又带着绝对的冷清。”
陈琛不知道他的感触到底何来,但自认为这是不对的,因为他是星体的同时也在接收着来自其他时空里的光芒,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反射回去,他可不是只会吸收的黑洞。
但没去解释,只是压住心思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:
“以前都没留意你这么有文采,看来你入错行了,只是看人眼光真的不准。”
陈国强也不纠结,说这些也没太大的意义,便讪讪笑道:
“就当我走眼了吧,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总会忘记还有一个儿子在外,但有时想起来后又不好意思提出什么,总之我这一生糊里糊涂地就到了现在,希望你别像我一样就行,亏欠良多。”
陈琛对于他的话只是听听就好,男人在承认错误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诚心悔过,也可能只是一种自我麻醉的借口。
如今时间差不多了,他想着韩三平应该也上班了,便主动起身道:
“爸,你多注意身体,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最后,陈琛只留下一句话两人便告别。
父如山,而他却翻过了山头,来到了新的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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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国强捧着几张报纸边看边等着人。
他年近五旬,头发不长但蓄着胡须,抬头纹随时可见,腮帮子也有些圆润,但依稀能看出轮廓还是很有型的,也许年轻时候的他应该是帅小伙一类的,只可惜现在身材很是发福,那腰身都快看不到了,肚子撑的不算太大,但也能挺出来些许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陈琛平静地走了过去,脚步刚有半分的迟疑,然后又坚定地踏过去,坐到他的面前,喊了声:
“爸。”
“儿子你来啦,诶,让我好好看看,果然不愧是我的种!”
陈国强很是高兴地站了起来,然后伸过头仔细看着陈琛。
突然间又惊奇,这与他印象中的人完全不一样了,那时的陈琛虽然外表和自己年轻时有的一比,
但实际上性格带着执拗,也就是一根筋,只是被故作开朗的神情所掩饰,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和王芳离婚的原因所导致的,因此在他放弃了抚养权后物质方面就给的多了一些。
但现在,好嘛,平静的不像话,就像回老家面对村口的那潭水一般,眼神幽深不知他在想什么,又或者掩饰的很好,但随着陈琛再次开口,在对上他的眼神时,却更像是看着春日里的阳光般,温暖和煦。
一时有些哑了,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就错过了很多。
“怎么,找我有事,还是让你惊讶了?”
陈琛刚来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态面对,毕竟这半年来他真的没一刻想过父亲,所以目光迟疑,
但看到他之后才轻摇了摇头,不该如此,他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,而且婚姻确实是自由的,加上两个家庭目前都算和睦,足够了。
“你做的真好!”
陈国强坐下后再次强调,但陈琛感觉这和普通路人对他的夸赞差不多,只有一些心理上的欣慰,再无其他。
“嗯,看看吃什么,我口味变了的,别给我主动点了。”
陈琛率先找着话题,他也不想让气氛沉静下来,否则一定会尴尬的。
而对方的目的他自然知道,只是单纯想看看好久不见也没联系的儿子突然取得了巨大的反响,于是忍不住的想再次沟通而已。
自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,他父亲还没这么不堪,但想炫耀一下倒是真的,毕竟自己算是对方在这世间留下的重要痕迹之一。
“也罢,你终归是长大了,还好你不怨爸爸就行。”
陈国强叹了口气,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很是分明,他的心早已经去了新家庭了,而且还有一个同样是四岁多点的小儿子需要为他操心。
“你想多了,我可没这么幼稚,不过你倒是让我有点疑惑,是最近压力大,工作不顺?”
看着他皱着眉头,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很消极,陈琛不由得关注一下,无论如何,他都会为之养老。
但陈国强只是叹口气,然后意味深长地道:
“没有,只是提醒你一下,别娶比自己小太多的女的,等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。”
陈琛直接不说话了,算了,尴尬就尴尬吧,对方哪怕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着调。
而陈国强却丝毫不介意,反而感叹地道:
“这是作为父亲仅能给你的人生经验,别见怪,其他的对你也没什么帮助了,毕竟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。”
顿了顿后才继续道:“伱妈把你培养的不错。”
陈琛很想说,你挺有自知之明的,但还是忍住了。
因为在以往的岁月中,这位父亲确实是如此,几乎什么都不管,同时心也放的开,他喜欢玩也喜欢娱乐,家庭对于他来说更多的便是一个使命,哪怕现在他依旧受困于家庭。
“行了,吃饭吧,我下午还有事,就不陪你喝两杯了。”
陈琛转过话题,然后又问了问关注他生活方面的问题,得知一切都还行便也不多说了,各有各的生活,挺好。
他们之间所维系的也仅仅剩下这根名为血脉的线条了。
陈国强笑了笑,“大中午的喝啥酒,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,我把你抱在怀里给小时候的你沾酒喝啊?”
陈琛记忆一下子恍惚了。
似乎是这样,那时的父母年轻许多,穿着80年代印着花葵的服装,一家子其乐融融,还有很多兄弟姊妹在弄堂里蹿。
陈琛沉默许久,才轻声道:
“毕竟回不去了。”
陈国强脸上的笑容一时也消散下去,然后主动帮他夹了夹菜,一道很简单的清炒莴笋。
陈琛吃上两口,这家饭店味道还不错,但也仅仅如此。
随后两人也不说话了,只是简简单单的各自吃着。
依照陈琛平日所积累的阅历和故事,他如果不想冷场的话可以有数不尽的话题,无论对方是谁做些什么工作,他都可以搭上两句。
而陈国强同样如此,他开朗甚至浪荡的性子自然也是许多人口头中的乐子人,朋友们之间的话题王。
只是一直等到饭菜都吃得差不多时,两人都已经果腹,对话也依旧停留在之前。
良久,陈国强擦了擦嘴角,然后才认真看着他道:
“孩子,我看的出来,你有些孤独。”
陈琛一时不解,他如今何谓孤独?
有朋友,有事业,有母亲,有同事,他不应该孤独才是,每天也睡的安稳。
但听到陈国强这般说,陈琛才审视着自己,如果世事看透是一种孤独,如果随缘而过也是一种孤独,如果心中想着念的却不知为何懒得抓住是一种孤独,那么,他的确如此。
这個问题他早就发现了,但同样懒得去改变,也只有最近的几个月里才渐渐让生命多了一些颜色,同时收获到一份快乐,而他更多的依旧是被动着接受这一切。
或许,这也算一种孤独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陈琛反问。
陈国强再次看着眼前很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脸庞,珍视道:
“不知为什么,你总让我有一瞬间的感到,你就像是形单影只的星体,然后伫立在茫茫的宇宙中,它永恒的同时又带着绝对的冷清。”
陈琛不知道他的感触到底何来,但自认为这是不对的,因为他是星体的同时也在接收着来自其他时空里的光芒,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反射回去,他可不是只会吸收的黑洞。
但没去解释,只是压住心思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:
“以前都没留意你这么有文采,看来你入错行了,只是看人眼光真的不准。”
陈国强也不纠结,说这些也没太大的意义,便讪讪笑道:
“就当我走眼了吧,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总会忘记还有一个儿子在外,但有时想起来后又不好意思提出什么,总之我这一生糊里糊涂地就到了现在,希望你别像我一样就行,亏欠良多。”
陈琛对于他的话只是听听就好,男人在承认错误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诚心悔过,也可能只是一种自我麻醉的借口。
如今时间差不多了,他想着韩三平应该也上班了,便主动起身道:
“爸,你多注意身体,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最后,陈琛只留下一句话两人便告别。
父如山,而他却翻过了山头,来到了新的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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