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yesman
另一方面,比企谷和栉田在回宿舍的路上谈起了刚才的事。
“我说桔梗,你干嘛非要叫住我啊。”比企谷苦着一张脸抱怨,“我跟你可不一样,和长谷部她们又不熟,刚刚在咖啡厅快尴尬死我了。”
“嗯?没什么尴尬的呀,我是觉得很平常。”
“……反正我觉得尴尬就是尴尬。”
“哎呀,你就是想太多了,再说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。”
栉田先是安慰了几句,接着解释道:“我本来就只是想买杯咖啡而已,没想到遇见了长谷部,然后就被她给缠上了,所以人家也是受害者哦。”
“是吗……可你依旧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叫住我吧?”比企谷还是感觉不对劲。
“那不是当然的嘛,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呢。”
“……”
面对栉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,比企谷除了无语还是无语。
难道他是被拉下水的替死鬼不成?
“好啦好啦,别在意那种小事了……其实,我有些话想要问你。”
大概是因为有着什么顾虑,栉田突然往这边靠了过来。
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。
虽然能理解这是为了对话不被第三者听到而缩短距离,但是……呃,是不是太近了一点?
就在比企谷为此感到心神不宁时,栉田压低声音开口道:“八幡,你之前为什么拒绝绫小路的方案啊?是感觉行不通吗?”
……原来是要说那个啊。
“不,并不是这么回事。”比企谷微微摇头,“毫无疑问,那个办法是很有效的,只要让学校介入了,那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论坛,恐怕谁都不敢轻易散播流言了。”
只要认真去查,肯定能够查出来,坂柳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吧,她只不过是瞄准了一之濑性格上的弱点。
俗称的欺负老实人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?”
栉田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歪着脑袋。
……这家伙是故意做出这种可爱动作的么?
比企谷一边感慨女孩子的狡猾,一边继续说道:“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,你好好想一想,假设真的按照绫小路给的办法去做了,万一以后哪天被曝光出来,我们就要完全陷入被动中了。”
“可只要筛选一下内容不就好了嘛。”栉田有些得意地道,“我可是知道很多人的秘密哦,不过有些就是在小圈子里人人皆知的八卦,只要挑选这部分放上去,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哦。”
“……你想得太天真了。”
如果不是碍于彼此间的关系,比企谷绝对要好好嘲讽几句这个头脑简单的桔梗酱。
难道这家伙已经忘了中学时的教训吗?
“等一下,八幡,你这什么眼神啊!”
遗憾的是,他充满鄙视的心情好像还是被栉田察觉到了。
对方当即鼓起了脸,不满地道:“你心里肯定在想我是个笨蛋对吧!哼,我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,到时候就把事情推到绫小路身上,反正办法也是那家伙提出来的。”
“你说的简单,怎么推?”
“呵呵,你觉得大家会信我,还是会信他说的话呢?”
虽说栉田的语气有些自负,可却也没有说错。
如果在这所学校随机挑选一百人提问栉田和绫小路谁更可信,恐怕会有一百零一个人选择栉田吧。
尤其在d班一部分学生的心目中,绫小路的名声早就已经臭了。
可有时候这种状况反而对他有利,也就是低道德优势。
“桔梗,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那天你抓着我的手,揉你——嘶!”
比企谷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栉田狠狠踩了一脚。
随后她满脸通红地道:“你、你这个笨蛋!突然说些什么啊!”
“喂,你小声一点。”
“还不是你在那里胡说!”
什么胡说啊,明明就是你干过的好事吧……算了。
大度的比企谷决定不和女孩子计较,他接着说道:“我提这个不是为了别的,只是想问假如当时我没有向你泼水,没有及时消除掉那个手印,你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?”
“什么样的发展?那还用说嘛。”栉田傲娇地别过脑袋,“那样你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,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,没事的时候也不准私自行动,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许和我顶嘴。”
“你是哪来的暴君啊。”
比企谷再度对她的天真感到惊讶,话说这家伙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。
“那我们就假设一下,万一哪天我不听你的话,然后你把这件事曝光出去,情况会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啊……到时候我会得到大家的同情,至于你当然会被当作大色狼啦。”栉田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回答。
“是啊。”比企谷叹着气点了两下头,“我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,所以就算主张是冤罪也没人会相信吧……可问题是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这件事里会受到什么影响?”
“咦?我受到的影响?”栉田一脸不解地指了指自己。
“就算在我看来,你在外面也是个温柔可爱的天使……麻烦你不要笑得那么开心,现在可不是在夸你。”
真是的,现在可是在说正事耶。
心中无奈的同时,比企谷继续说道:“可当你拿出那件沾有我指纹的衣服时,情况就不同了,我固然会被当作色狼,而你则是会被人们视作心机女,再也无法维持形象了。”
“……欸?”
“想想看吧,你要是真的遭到了非礼,要么当场告发,要么就原谅,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影响你的人设,可你却选择留下证据来威胁对方,那你觉得在第三者眼中,你的行为属于什么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栉田顿时无言以对,愣在原地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。
当然,衣服上究竟会不会留下指纹,能留存多久是另一回事了,比企谷主要是为了告诉她这么个道理。
“我甚至可以主动向老师自首,就说是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胸,那样我最多和你一起社死,退学估计是不可能了。”
虽然社死对于一名学生来说也很严重,但比企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在底层,所以倒也没差。
可身为受欢迎者的栉田,感受就完全不同了,等于是从天堂一下子落到地狱。
“换到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,如果我们接受了绫小路的方案,万一他哪天主动爆出来,那我们双方受到的伤害是不在一个级别的。”
即使学校那边能被比企谷蒙混过去,可那些被卷入流言中的众多受害者,却是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虽然到时候绫小路也会受到一定责难,但在外人看来他是这件事的无关人员,出这种主意也只是为了帮助同学摆脱困境,说不定还能收到一部分正面评价。
而栉田更是躲不过去,就算信息进行过严格筛选,可一下子爆出那么多人的秘密,想要把她揪出来并不困难。
尤其绫小路要是主动坦白的话,想狡辩都不可能。
总之就是——
比企谷为了自己脱困而散布其他人的流言,不可原谅。
栉田泄露了朋友们私底下告诉她的秘密,不可原谅。
绫小路想要帮助同学所以才出坏点子,情有可原。
说穿了,那家伙打的主意就是这么回事。
看似好心帮忙,实则是在给比企谷无端竖立敌人,好为今后让他退学打好基础。
“真的假的啊……那个死人脸那么有心机的么?”
听完比企谷的分析,栉田感到颇为不可思议。
在她看来,绫小路是有那么点小聪明,可也不至于有那么厉害吧。
“我也希望这是我想多了,但我建议你对他还是小心点为妙。”
“嗯,我明白的。”栉田乖巧地点点头,“我本来就讨厌那个死人脸,才不会那么简单就上他的当呢,你大可以放心哦。”
话虽如此……其实比企谷一点都不放心。
感觉对待绫小路的时候,应该借鉴高圆寺的态度。
之前在林间学校,当时高圆寺隐晦地指出了绫小路利用野猪陷害二年级的事。
虽然绫小路百般否认,但对方却是充耳不闻,从头到尾都坚信这一想法。
恐怕这并不是因为高圆寺掌握着什么证据,单纯是他不相信绫小路的话,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不过,这是高圆寺这种开挂选手才能用的方法。
普通人的话,只要认定绫小路是个骗子,那就能大大降低受害的可能性。
就好像外面社会的骗术那么多,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中招。
可只要不相信陌生人说的话,那就能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骗术了。
说话间,两人已经回到了宿舍大楼。一进入大厅,就看见神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似乎是在等待着谁。
“不好意思比企谷,能稍微借我点时间吗?”
……看来是为了刚才那件事的后续吧。
栉田倒也是很识相,微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那么比企谷君,我有事就先走啦,神崎君也是,我先告辞咯。”
“啊啊,打扰到你们很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啦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离开了。
一直等到栉田上了电梯,神崎才对着比企谷开口道:“之前在绫小路他们面前我不方便开口,比企谷,这次我们班又是受你照顾了啊,真是非常感谢。”
“没必要客气,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。”
“即便如此,还是请让我报答一下吧,要不然就太失礼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请我吃一顿,怎么样?”比企谷提议道。
倒不是贪图这顿饭,主要是他想找个地方和神崎单独聊一聊。
而学生宿舍的大厅显然不是个好地方。
“明白了,地点随你挑。”神崎痛快地答应下来。
“那就跟我来吧。”
在比企谷的带领下,两人来到榉树购物中心。
思来想去,还是那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比较合适,毕竟那里没什么人气嘛。
“这是……喝咖啡的地方吧?”
望着上面的招牌,神崎不禁寻思是不是来错地方了。
“没关系的,里面什么都有。”比企谷推开门走了进去,“不仅是意大利面或者三明治,就连蛋包饭和炸猪排都有哦。”
现在很多店家为了提高利润,即使是咖啡馆也会采取家庭餐厅那种模式,也就是扩大经营范围,甚至还有隐藏菜单。
顺带一提,这里的隐藏菜单是放了超多大蒜的炒面……感觉吃完以后都不敢和人说话了。
两人落座之后,各自点了喜欢的食物,哪怕是最热闹的晚饭饭点,这里的客人也就是小猫两三只,非常适合谈话。
虽说也可以把神崎带到vip室里,不过这次说的也不是特别机密的内容,没必要那么大题小作。
这两个都不是健谈的男生,先是稍微吃了几口,接着神崎就主动进入正题。
“比企谷,你在林间学校那时说的没错,根据我的调查,这次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坂柳无疑了。”
“……不是,你还在纠结这个啊?”比企谷有些无奈,“之前我听你和桥本的对话就感到奇怪,为什么你还要特意去找什么证据啊,那种行为根本就没有意义。”
“可也不能冤枉无辜的人吧?”
“哪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。”
比企谷摇了摇头,点出了其中的关键问题。
“从博弈的角度来看,如果散布谣言的目的是为了搞臭一之濑的名声,那你们班的最优解就是搞臭目前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就是b班坂柳的名声,我要是你们班的,肯定会发动同学满世界去说这一切都是坂柳的阴谋,就说那家伙由于无法在特别考试中取胜,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无事生非。”
无论是真是假,以一之濑的声望是很容易让这番说词成真的。
实际上本来最遭到怀疑的对象就是坂柳,只不过没有证据……可舆论战又不需要证据,就看哪边平时的风评更好。
你坂柳说一之濑援交过,我反手就说你靠你爸的关系走后门才进了a班。
大家互相泼脏水,谁怕谁啊。
神崎犹豫着道;“可这种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们班的人做不出这种过分的事。”比企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,“反正你们还是老样子,只要遇到事情就只知道指望一之濑,‘嘤嘤嘤,只要有帆波酱在就一定没问题了’,这是你们班女生的口头禅吧?有时候我都怀疑难不成她是你们的妈妈?”
“呃……还真是无法反驳啊。”
张了半天嘴,神崎最后也只能苦笑了。
“我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,我们班确实是太过依赖一之濑了,我一直担心这会不会带给她太大的压力。”
“岂止是这个啊。”
比企谷继续在那边毒舌,毫不客气地道:“一旦一之濑倒下,你们班瞬间就会变成一群无头苍蝇,就像这一次,大部分人都只会嚷嚷‘嘤嘤嘤,好担心帆波酱哦’,可实际上没一个人能为此展开行动的。”
“不,这倒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猜猜,除了你之外,你们班的人有做过些什么吧。”
说着,比企谷拿起旁边的杯子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。
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呢……该不会就是平时安慰她几句,鼓励她振作起来?其他的还有吗?”
“……”神崎闷不做声。
“唯一采取行动的你,做的还是些无用功……当然,比其他家伙要强多了。”
如果不是因为这个,比企谷也不会特意浪费时间和他进行交流。
a班学生大部分都是好人,但是完全没有用处。
说白了,他们是希望有个能够包办一切的领导者,自己只要好好听话就足够了,用不着去做多余的思考。
有段时间d班也是这样,大家都迷信着平田。
只不过,无人岛上的矛盾、体育祭时平田的自我崩溃,以及之后堀北的夺权。
这些事态多少让那些家伙的脑袋清醒了一点,至少不会平田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“可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啊。”神崎看上去对此也是很胸闷,“我们不知劝过一之濑多少次让她向老师报告情况了,可她只说不要放在心上,那我们除了相信她以外,还能怎么办?”
“什么叫还能怎么办?”
比企谷被这句典型的无能台词给惊呆了。
“一之濑叫你们什么都不要做,你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?你们是她的提线木偶还是什么?”
“……她毕竟是当事人,还是班级领导,我们必须尊重她的意愿。”
大概是被接二连三的讽刺,神崎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生硬,估计是有些恼火了吧。
不过,他还是很好地克制了下来……真没种啊。
“你也说她是领导了,领导有困难,你们就不想帮忙分担一下?”
“我们班很多人都想为一之濑做些什么,可她自己再三表示不需要我,我们总不能强迫她吧。”
“所以说,你们为啥什么事都要听一之濑的啊。”比企谷感觉说话真累,“就算她不肯报告给老师,难道你们就不会全班联名去上诉吗?还是说你和我一样在班里被人讨厌,连个签名都要不到?”
“……”
顿时,神崎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他才脸色沉闷地重新开口。
“那样会给一之濑添麻烦的。”
“现在这样谣言满天飞就没给她添麻烦了?”比企谷瞬间就回敬了过去。
眼看神崎再次陷入沉默,这下算是彻底让人无话可说了。
之前比企谷提出让神崎和桥本打一架,虽然他并不是真想要神崎这么去做,只是吓唬一下桥本,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,他却又希望神崎能够豁出去。
因为那样一来,事情就能够迅速解决了。
不仅是一之濑能够摆脱困境,甚至是坂柳都能因此得救,唯一受伤的就只有桥本……
可惜,神崎并没有这份魄力。
说白了,这个班级的学生全都是一之濑的yesman。
只有‘yes,man’而放弃独立思考的班级,即使这次没有坂柳的出手,迟早也会落到失败者的境地。
他们真正需要的,不只是优秀的军师角色,更是需要唱反调的存在。
像坂柳和龙园这样的独裁者,与他们对立的人除了阻碍之外什么都不是。
可像一之濑这样真正的好人,却是需要有人指出她的天真。
哪怕代价是与全班对立……任何时候,这样的存在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“……如果你什么都不打算做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比企谷说着就想要起身离开。
他固然可以帮助一之濑,可要是允许的话,更希望一之濑的伙伴,也就是a班那群人能够行动起来。
那样一之濑也能收获真正的友情吧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保姆角色。
“稍微等一下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……嗯?”
比企谷突然感到不对劲,因为这个说话的声音不是面前的神崎发出来的,而是从他的身后。
而且,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女的。
他回头一看,顿时与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四目相对。
话说对方的眼神有点熟悉啊……嗯?
怎么你也是死鱼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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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桔梗,你干嘛非要叫住我啊。”比企谷苦着一张脸抱怨,“我跟你可不一样,和长谷部她们又不熟,刚刚在咖啡厅快尴尬死我了。”
“嗯?没什么尴尬的呀,我是觉得很平常。”
“……反正我觉得尴尬就是尴尬。”
“哎呀,你就是想太多了,再说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。”
栉田先是安慰了几句,接着解释道:“我本来就只是想买杯咖啡而已,没想到遇见了长谷部,然后就被她给缠上了,所以人家也是受害者哦。”
“是吗……可你依旧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叫住我吧?”比企谷还是感觉不对劲。
“那不是当然的嘛,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呢。”
“……”
面对栉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,比企谷除了无语还是无语。
难道他是被拉下水的替死鬼不成?
“好啦好啦,别在意那种小事了……其实,我有些话想要问你。”
大概是因为有着什么顾虑,栉田突然往这边靠了过来。
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。
虽然能理解这是为了对话不被第三者听到而缩短距离,但是……呃,是不是太近了一点?
就在比企谷为此感到心神不宁时,栉田压低声音开口道:“八幡,你之前为什么拒绝绫小路的方案啊?是感觉行不通吗?”
……原来是要说那个啊。
“不,并不是这么回事。”比企谷微微摇头,“毫无疑问,那个办法是很有效的,只要让学校介入了,那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论坛,恐怕谁都不敢轻易散播流言了。”
只要认真去查,肯定能够查出来,坂柳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吧,她只不过是瞄准了一之濑性格上的弱点。
俗称的欺负老实人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?”
栉田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歪着脑袋。
……这家伙是故意做出这种可爱动作的么?
比企谷一边感慨女孩子的狡猾,一边继续说道:“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,你好好想一想,假设真的按照绫小路给的办法去做了,万一以后哪天被曝光出来,我们就要完全陷入被动中了。”
“可只要筛选一下内容不就好了嘛。”栉田有些得意地道,“我可是知道很多人的秘密哦,不过有些就是在小圈子里人人皆知的八卦,只要挑选这部分放上去,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哦。”
“……你想得太天真了。”
如果不是碍于彼此间的关系,比企谷绝对要好好嘲讽几句这个头脑简单的桔梗酱。
难道这家伙已经忘了中学时的教训吗?
“等一下,八幡,你这什么眼神啊!”
遗憾的是,他充满鄙视的心情好像还是被栉田察觉到了。
对方当即鼓起了脸,不满地道:“你心里肯定在想我是个笨蛋对吧!哼,我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,到时候就把事情推到绫小路身上,反正办法也是那家伙提出来的。”
“你说的简单,怎么推?”
“呵呵,你觉得大家会信我,还是会信他说的话呢?”
虽说栉田的语气有些自负,可却也没有说错。
如果在这所学校随机挑选一百人提问栉田和绫小路谁更可信,恐怕会有一百零一个人选择栉田吧。
尤其在d班一部分学生的心目中,绫小路的名声早就已经臭了。
可有时候这种状况反而对他有利,也就是低道德优势。
“桔梗,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那天你抓着我的手,揉你——嘶!”
比企谷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栉田狠狠踩了一脚。
随后她满脸通红地道:“你、你这个笨蛋!突然说些什么啊!”
“喂,你小声一点。”
“还不是你在那里胡说!”
什么胡说啊,明明就是你干过的好事吧……算了。
大度的比企谷决定不和女孩子计较,他接着说道:“我提这个不是为了别的,只是想问假如当时我没有向你泼水,没有及时消除掉那个手印,你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?”
“什么样的发展?那还用说嘛。”栉田傲娇地别过脑袋,“那样你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,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,没事的时候也不准私自行动,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许和我顶嘴。”
“你是哪来的暴君啊。”
比企谷再度对她的天真感到惊讶,话说这家伙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。
“那我们就假设一下,万一哪天我不听你的话,然后你把这件事曝光出去,情况会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啊……到时候我会得到大家的同情,至于你当然会被当作大色狼啦。”栉田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回答。
“是啊。”比企谷叹着气点了两下头,“我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,所以就算主张是冤罪也没人会相信吧……可问题是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这件事里会受到什么影响?”
“咦?我受到的影响?”栉田一脸不解地指了指自己。
“就算在我看来,你在外面也是个温柔可爱的天使……麻烦你不要笑得那么开心,现在可不是在夸你。”
真是的,现在可是在说正事耶。
心中无奈的同时,比企谷继续说道:“可当你拿出那件沾有我指纹的衣服时,情况就不同了,我固然会被当作色狼,而你则是会被人们视作心机女,再也无法维持形象了。”
“……欸?”
“想想看吧,你要是真的遭到了非礼,要么当场告发,要么就原谅,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影响你的人设,可你却选择留下证据来威胁对方,那你觉得在第三者眼中,你的行为属于什么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栉田顿时无言以对,愣在原地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。
当然,衣服上究竟会不会留下指纹,能留存多久是另一回事了,比企谷主要是为了告诉她这么个道理。
“我甚至可以主动向老师自首,就说是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胸,那样我最多和你一起社死,退学估计是不可能了。”
虽然社死对于一名学生来说也很严重,但比企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在底层,所以倒也没差。
可身为受欢迎者的栉田,感受就完全不同了,等于是从天堂一下子落到地狱。
“换到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,如果我们接受了绫小路的方案,万一他哪天主动爆出来,那我们双方受到的伤害是不在一个级别的。”
即使学校那边能被比企谷蒙混过去,可那些被卷入流言中的众多受害者,却是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虽然到时候绫小路也会受到一定责难,但在外人看来他是这件事的无关人员,出这种主意也只是为了帮助同学摆脱困境,说不定还能收到一部分正面评价。
而栉田更是躲不过去,就算信息进行过严格筛选,可一下子爆出那么多人的秘密,想要把她揪出来并不困难。
尤其绫小路要是主动坦白的话,想狡辩都不可能。
总之就是——
比企谷为了自己脱困而散布其他人的流言,不可原谅。
栉田泄露了朋友们私底下告诉她的秘密,不可原谅。
绫小路想要帮助同学所以才出坏点子,情有可原。
说穿了,那家伙打的主意就是这么回事。
看似好心帮忙,实则是在给比企谷无端竖立敌人,好为今后让他退学打好基础。
“真的假的啊……那个死人脸那么有心机的么?”
听完比企谷的分析,栉田感到颇为不可思议。
在她看来,绫小路是有那么点小聪明,可也不至于有那么厉害吧。
“我也希望这是我想多了,但我建议你对他还是小心点为妙。”
“嗯,我明白的。”栉田乖巧地点点头,“我本来就讨厌那个死人脸,才不会那么简单就上他的当呢,你大可以放心哦。”
话虽如此……其实比企谷一点都不放心。
感觉对待绫小路的时候,应该借鉴高圆寺的态度。
之前在林间学校,当时高圆寺隐晦地指出了绫小路利用野猪陷害二年级的事。
虽然绫小路百般否认,但对方却是充耳不闻,从头到尾都坚信这一想法。
恐怕这并不是因为高圆寺掌握着什么证据,单纯是他不相信绫小路的话,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不过,这是高圆寺这种开挂选手才能用的方法。
普通人的话,只要认定绫小路是个骗子,那就能大大降低受害的可能性。
就好像外面社会的骗术那么多,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中招。
可只要不相信陌生人说的话,那就能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骗术了。
说话间,两人已经回到了宿舍大楼。一进入大厅,就看见神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似乎是在等待着谁。
“不好意思比企谷,能稍微借我点时间吗?”
……看来是为了刚才那件事的后续吧。
栉田倒也是很识相,微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那么比企谷君,我有事就先走啦,神崎君也是,我先告辞咯。”
“啊啊,打扰到你们很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啦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离开了。
一直等到栉田上了电梯,神崎才对着比企谷开口道:“之前在绫小路他们面前我不方便开口,比企谷,这次我们班又是受你照顾了啊,真是非常感谢。”
“没必要客气,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。”
“即便如此,还是请让我报答一下吧,要不然就太失礼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请我吃一顿,怎么样?”比企谷提议道。
倒不是贪图这顿饭,主要是他想找个地方和神崎单独聊一聊。
而学生宿舍的大厅显然不是个好地方。
“明白了,地点随你挑。”神崎痛快地答应下来。
“那就跟我来吧。”
在比企谷的带领下,两人来到榉树购物中心。
思来想去,还是那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比较合适,毕竟那里没什么人气嘛。
“这是……喝咖啡的地方吧?”
望着上面的招牌,神崎不禁寻思是不是来错地方了。
“没关系的,里面什么都有。”比企谷推开门走了进去,“不仅是意大利面或者三明治,就连蛋包饭和炸猪排都有哦。”
现在很多店家为了提高利润,即使是咖啡馆也会采取家庭餐厅那种模式,也就是扩大经营范围,甚至还有隐藏菜单。
顺带一提,这里的隐藏菜单是放了超多大蒜的炒面……感觉吃完以后都不敢和人说话了。
两人落座之后,各自点了喜欢的食物,哪怕是最热闹的晚饭饭点,这里的客人也就是小猫两三只,非常适合谈话。
虽说也可以把神崎带到vip室里,不过这次说的也不是特别机密的内容,没必要那么大题小作。
这两个都不是健谈的男生,先是稍微吃了几口,接着神崎就主动进入正题。
“比企谷,你在林间学校那时说的没错,根据我的调查,这次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坂柳无疑了。”
“……不是,你还在纠结这个啊?”比企谷有些无奈,“之前我听你和桥本的对话就感到奇怪,为什么你还要特意去找什么证据啊,那种行为根本就没有意义。”
“可也不能冤枉无辜的人吧?”
“哪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。”
比企谷摇了摇头,点出了其中的关键问题。
“从博弈的角度来看,如果散布谣言的目的是为了搞臭一之濑的名声,那你们班的最优解就是搞臭目前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就是b班坂柳的名声,我要是你们班的,肯定会发动同学满世界去说这一切都是坂柳的阴谋,就说那家伙由于无法在特别考试中取胜,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无事生非。”
无论是真是假,以一之濑的声望是很容易让这番说词成真的。
实际上本来最遭到怀疑的对象就是坂柳,只不过没有证据……可舆论战又不需要证据,就看哪边平时的风评更好。
你坂柳说一之濑援交过,我反手就说你靠你爸的关系走后门才进了a班。
大家互相泼脏水,谁怕谁啊。
神崎犹豫着道;“可这种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们班的人做不出这种过分的事。”比企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,“反正你们还是老样子,只要遇到事情就只知道指望一之濑,‘嘤嘤嘤,只要有帆波酱在就一定没问题了’,这是你们班女生的口头禅吧?有时候我都怀疑难不成她是你们的妈妈?”
“呃……还真是无法反驳啊。”
张了半天嘴,神崎最后也只能苦笑了。
“我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,我们班确实是太过依赖一之濑了,我一直担心这会不会带给她太大的压力。”
“岂止是这个啊。”
比企谷继续在那边毒舌,毫不客气地道:“一旦一之濑倒下,你们班瞬间就会变成一群无头苍蝇,就像这一次,大部分人都只会嚷嚷‘嘤嘤嘤,好担心帆波酱哦’,可实际上没一个人能为此展开行动的。”
“不,这倒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猜猜,除了你之外,你们班的人有做过些什么吧。”
说着,比企谷拿起旁边的杯子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。
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呢……该不会就是平时安慰她几句,鼓励她振作起来?其他的还有吗?”
“……”神崎闷不做声。
“唯一采取行动的你,做的还是些无用功……当然,比其他家伙要强多了。”
如果不是因为这个,比企谷也不会特意浪费时间和他进行交流。
a班学生大部分都是好人,但是完全没有用处。
说白了,他们是希望有个能够包办一切的领导者,自己只要好好听话就足够了,用不着去做多余的思考。
有段时间d班也是这样,大家都迷信着平田。
只不过,无人岛上的矛盾、体育祭时平田的自我崩溃,以及之后堀北的夺权。
这些事态多少让那些家伙的脑袋清醒了一点,至少不会平田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“可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啊。”神崎看上去对此也是很胸闷,“我们不知劝过一之濑多少次让她向老师报告情况了,可她只说不要放在心上,那我们除了相信她以外,还能怎么办?”
“什么叫还能怎么办?”
比企谷被这句典型的无能台词给惊呆了。
“一之濑叫你们什么都不要做,你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?你们是她的提线木偶还是什么?”
“……她毕竟是当事人,还是班级领导,我们必须尊重她的意愿。”
大概是被接二连三的讽刺,神崎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生硬,估计是有些恼火了吧。
不过,他还是很好地克制了下来……真没种啊。
“你也说她是领导了,领导有困难,你们就不想帮忙分担一下?”
“我们班很多人都想为一之濑做些什么,可她自己再三表示不需要我,我们总不能强迫她吧。”
“所以说,你们为啥什么事都要听一之濑的啊。”比企谷感觉说话真累,“就算她不肯报告给老师,难道你们就不会全班联名去上诉吗?还是说你和我一样在班里被人讨厌,连个签名都要不到?”
“……”
顿时,神崎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他才脸色沉闷地重新开口。
“那样会给一之濑添麻烦的。”
“现在这样谣言满天飞就没给她添麻烦了?”比企谷瞬间就回敬了过去。
眼看神崎再次陷入沉默,这下算是彻底让人无话可说了。
之前比企谷提出让神崎和桥本打一架,虽然他并不是真想要神崎这么去做,只是吓唬一下桥本,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,他却又希望神崎能够豁出去。
因为那样一来,事情就能够迅速解决了。
不仅是一之濑能够摆脱困境,甚至是坂柳都能因此得救,唯一受伤的就只有桥本……
可惜,神崎并没有这份魄力。
说白了,这个班级的学生全都是一之濑的yesman。
只有‘yes,man’而放弃独立思考的班级,即使这次没有坂柳的出手,迟早也会落到失败者的境地。
他们真正需要的,不只是优秀的军师角色,更是需要唱反调的存在。
像坂柳和龙园这样的独裁者,与他们对立的人除了阻碍之外什么都不是。
可像一之濑这样真正的好人,却是需要有人指出她的天真。
哪怕代价是与全班对立……任何时候,这样的存在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“……如果你什么都不打算做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比企谷说着就想要起身离开。
他固然可以帮助一之濑,可要是允许的话,更希望一之濑的伙伴,也就是a班那群人能够行动起来。
那样一之濑也能收获真正的友情吧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保姆角色。
“稍微等一下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……嗯?”
比企谷突然感到不对劲,因为这个说话的声音不是面前的神崎发出来的,而是从他的身后。
而且,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女的。
他回头一看,顿时与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四目相对。
话说对方的眼神有点熟悉啊……嗯?
怎么你也是死鱼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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