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沈诺:绑架
一年前,我以体育特长生的方式考入了市里的一家高中。体育特招可是个肥缺,因为其中有不少人是通过花钱以体育特长生的名义“考”来的,这让我顿时觉得自己高尚了不少,因为除了学费我没有多花别的钱,当然,我家也没这闲钱去孝敬那些“高层”们。能考上高中这都要归功于初三时的努力,在初三的那一年里,我把所有精力都用来补习功课,虽然没有孙静珂在身边督促,但我还是按照她所说的没日没夜的重看中学三年所有的课本,她留下的那叠习题资料也被我翻阅了千万遍。幸好班主任给我安排的新同桌也是个学习很好的同学,有时候遇到了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向同桌讨教。
毕业以后,从其他人那儿了解到孙静珂考到了一所市重点高中,那个高中她之前和我说起过,是她梦寐以求的高中,看来她做到了。她的高中离我家不是很远,所以周末的时候,我有时会去她的学校附近走走。我从来不会在放学时分去,一来是因为时间凑不上,二来我并不想让她看到我,我只想偷偷地看看她的学校,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,我只知道这样做我心里会好过些。我不知道将来和她是否还会有交集,现在的我只想尽快上完高中念大学,等我念上了大学我想我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会小一点。
自从我用功读书以后,或许是看到我努力的缘故吧,父亲似乎也开始变得没那么颓废了,不管是形象上还是生活习惯上。现在他已经很少喝酒了,和我说话也多了,这个家终于也算有了点家的样子,说起来这应该也算是孙静珂的功劳吧。
大概两年多前,我原来打零工的舞厅关门了,那时候因为正好要准备中考,于是我就没去找祥子,专心准备中考。中考结束以后,祥子又来找到我,说原来开舞厅的老板最近新开了个溜冰场,还是在原来舞厅的附近,问我有没有兴趣来打打杂,我说只要不影响上学就没问题。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身为学生出去打零工是不对的,但我却一直这么做着,因为我喜欢这种自食其力的感觉,而且我觉得早点和社会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一天,我照常来到溜冰场。刚到,祥子就把我拉到一边,说:“有个事情要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
“我呢有个朋友,最近有个人得罪了他,他心里很不爽,所以准备找人教训下他。我想让你帮我。放心,很简单的,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你干架。”
“那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具体还没定,等定了再和你说。怎么样,行不行?”
虽然心里不是很愿意,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。在这之前我也曾经因为祥子出去和人打架,最初我并不觉得有问题,一直以来祥子都挺照顾我的,帮朋友也算理所应当。但自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孙静珂以后,我开始渐渐厌恶起这一切,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么做会让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吧,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
“这次是最后一次了,”我对祥子说道,“我以后不想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“起来啦。”我一边做晚饭一边对刚起床的父亲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
“正好跟你说件事,周三我学校有事,会晚回家,所以不能回来煮饭。我周二晚上弄好饭菜,周三晚上你自己热了吃吧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我出去买点东西,马上回来。”说完就出去了。
没过多久,父亲就拎着啤酒和熟菜回来了。
“干嘛买熟菜啊,而且还买酒,你又来瘾了?”
“不是,今天高兴,就喝点酒加点菜,反正今晚休息,不上班。”父亲把熟菜交给我。
“什么事那么高兴啊。”我边说边把我炒的菜和父亲买的菜装盘端到桌上。
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单位加了点薪水。”
“是嘛,那恭喜你加薪啊,什么时候升职啊?”我调侃道。
“哈哈哈,你小子就会调侃我。来,今天你也一起喝点。”
“我可还是学生,你也让我喝。”
“得了吧你,还跟我装,好几次你从戴师傅家回来身上都有酒气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“嘿嘿。”我笑笑。
“反正是在家里,喝点没事。”
“嗯,那就喝点。”
我们喝着啤酒,伴随着酒后的晕乎感随意的聊着天。
“你在你们校队练的是什么项目啊?”父亲问道。
“男子100米。”
“哈哈哈,那岂不是和我以前一样。”
“是啊,我就是因为你才选这个的。”
“是嘛,那好好干,将来拿个金牌回来给我摸摸,也算是了了我年轻时候的心愿。”
“爸,改天我们一起去跑步吧。”
“算了吧,就我这条腿,多走一会儿都累,更别说跑步了,幸亏我值夜班的时候从来都没遇见过贼,不然连贼都抓不了,抓不了贼不要紧,关键是要是让单位知道我腿有毛病肯定会开除我。”
“呵呵,那说明你是福星啊,自从招了你你单位就没遭过贼。”
“哈哈哈,或许吧。”忽然,父亲收住了笑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其实……我和你妈一样,我也曾经想过不要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我出事后你妈就要和我离婚,她当时或许是怕带着你会拖累自己吧,所以执意要把你留给我,而我当时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,要学历没学历,要家底没家底,所以对自己的将来很茫然,所以……唉,都怪自己当年太年轻,才会那么自私,糊涂。”
一想到曾经自己都父母都想放弃自己,我心里不禁有些愤恨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是你姑姑出面硬是把你留了下来,说你是沈家子孙,应该留在沈家。现在想想当时真亏了有你姑姑,不然要是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这些年会怎么过。”
“那……你想我妈吗?”
“说实话,不太想。”
“为什么,你不爱她了。”
“确切的说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爱过她。”
我不语,听父亲继续说。
“那时候我们都年轻,”父亲接着说,“她是我当时一队友的妹妹,那时候我和她在一起就是看她漂亮,带出去有面子,她也是一样,看上我是因为我是市体育队的运动员,意气风发,所以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,还早早的结了婚,生了你。所以当她离开我的时候我虽然很生气,但并没有气多久,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,从小就没了母亲。”
“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,这些年我们不也过来了嘛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“虽然我一直都唾弃我那段婚姻,但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么个儿子,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我。相信我,我以后会尽力做个好父亲。”
周三,我向老师以家里有事为由提早请假离开了学校,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,因为过去我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,而现在我却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。我按照和祥子的约定,直接骑车来到郊外的一个废弃厂房里,等他们来。现在上学远了,我已经不再跑步上学了。祥子说这次主要是把人抓过来,我只要负责把人看好,其他什么都不用我做,这的确比以前干的轻松的多。
天色渐晚,我又想起了孙静珂,想起了和她在山上的那个夜晚,想想那时候如果大家没找到我们,我和她在山上过一辈子,那该多好。但这也纯属胡想,这又不是演古装片。就在这时,一种罪恶感又向我扑来,如果让她看见我又在做坏事,她会怎么看我。或许她会庆幸的对我说“幸好当初你只是假装喜欢我”。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心寒,我再次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,这是最后一次,这是最后一次,这是最后一次……
突然,外面传来一声汽车的刹车声,看来是他们回来了。
“嘿,果然是你,祥子一说找人我就知道准是你。”
先走进来并且和我说话的人叫宋威,是溜冰场老板的儿子。我见过他几次,看来祥子所说的朋友就是他。我不喜欢这个人。
宋威刚说完就进来四个人,其中两个人被蒙着眼睛,他们应该就是被绑来的人,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个老爷爷,一个是个小女孩,并不是什么地痞流氓。看到这儿我不禁有一些担心,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?再往旁边一看,我惊呆了,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祥子,另一个竟然是梁浩廷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把祥子拉到一边,“不是说教训人吗?怎么是老人小孩啊?”
“对不起沈诺,其实……我们这次是……绑架。”
“绑架!”我一惊,“你……你怎么干这个啊你,还骗我说是有人得罪了你朋友。”
“这个没骗你,真是有人得罪了宋威,所以我们就绑了那人的家人孩子,顺带想讹点钱。”
“要绑你们绑,我不干了,我要回去。”说完,我就转身离开。
“沈诺,”祥子拉住我,“是我错了,是我对不住你,我不该对你隐瞒,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,能怎么办,你就帮我这一回,你只要在这里和我一起把人看好就行了,到时候钱我多分点给你。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还是那句话,这是最后一次,下次别找我。”我又心软了。
“一定。”
“还有,那个人怎么会在这儿?”我指了指梁浩廷。
“他是在宋威的桌球房打杂的,你认识?”
“算是吧,以前一个学校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宋威出去了,说是出去联系人质家属要赎金。
夜里,我和梁浩廷在外面把风,祥子在里面看着人质。
“你为什么干这个?”我对梁浩廷问道。
“我奶奶病了,需要钱。”
“如果你奶奶知道你干这个,那该有多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没办法,奶奶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,只要能让我奶奶活下去,让我干什么都愿意。”
一阵无言。
“她最近好吗?”我问道。
“挺好的,你们毕业后没见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的事情我听说了。”
“是嘛,”我笑笑,“是她告诉你的吗?”
“嗯,但是我并没有细问,因为我看她似乎不太想多说。”
“反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,不提起也好。你知道吗,最初我一直都以为是你去打得小报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小人之心作祟吧,不过后来想想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。不过有时候看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”
“呵,这么巧,说起来我以前也有点嫉妒你,甚至有一点讨厌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,她是我第一个朋友,她对我很好,很关心我,所以我一直都很在乎她。念了中学以后,我们不在同一个班,所以来往也就少了,这让我觉得很不开心。而与此同时你倒是和她成了同班同桌还关系不错,就像以前我和她一样,这就让我有一种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感觉。呵呵,我是不是很幼稚?”
原来我们曾经互相“讨厌”过对方,而且还是为了同一个人。
“是挺幼稚的,但是我能理解,我又何尝不是因为在乎朋友少才莫名其妙的卷入这场绑架。”
不知到了几点,宋威开着小面包车回来了。
“怎么样,没什么事吧?”宋威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我回答道。
听完,宋威就往里走。过了一会儿,祥子跟着宋威出来并走去了外面,似乎他俩有话要说。
“沈诺,我出去上个厕所。”
“快去快回,别到处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
后来宋威又独自出去了,临走前叮嘱我们把人看好。
此时已经是半夜,我开始渐渐有了睡意,而梁浩廷则是眼睛睁得老大,毫无倦意,不知怎么的,我觉得他自从上厕所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的。
“如果你困了就先睡一会儿吧,”梁浩廷说道,“有事我叫你。”
“你怎么精神那么好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眯一会儿,你有事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随后,我就靠着墙坐着,打起了瞌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打斗声惊醒。我往身边一看,梁浩廷不在,我急忙起身。还没等我去里面看发生了什么事,我就看见梁浩廷跑了出来,祥子紧随其后将其扑倒,按倒在地。
“住手。”我一喝,然后过去把两人分开。刚把他们分开,祥子又从腰间抽出匕首想要去刺梁浩廷,但又被我拦了下来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问祥子。
“怎么回事?那小子想把人给放了。”祥子回答道。
“是这样吗?”我问梁浩廷。
梁浩廷一边喘气,一边点头,说:“是的,沈诺,我们放了他们吧。”
“放了他们?放了他们我们怎么交代?”祥子气呼呼的说道。
梁浩廷不理祥子继续对我说:“沈诺你知道吗,我刚刚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,他们说就算收到赎金也会把孩子买给人贩子。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我问祥子。
祥子不说话,看来是默认了。
梁浩廷接着说:“我参加进来纯粹只是为了钱,但如果真的因此让这个孩子被卖掉,让她从小就没了父母,我做不到,我会内疚一辈子的。我想你也不希望事情弄成这样,不是吗?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你也是被糊弄了才进来的。说实话,做这件事情,我后悔了,我相信你也后悔了,所以我们不该这样继续错下去,现在唯一的弥补方法就是放了他们,放过他们也是放过我们自己啊。”
梁浩廷说的对,我后悔了,从一开始我就后悔了,但我却为了所谓的朋友一错再错。就像他所说的,如果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一个孩子失去家庭,我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“沈诺,别听他的,我们现在做都做了,如果把人质放了,我们会惹大麻烦的。”
我想了想,最终做了决定,我朝祥子走去,伸出手对他说:“把刀给我。”
他不肯,于是我一脚踢在祥子胸口上,把他踢倒,然后把他手中匕首夺走扔给梁浩廷,说:“带上那两个人,走!”
听后,梁浩廷拿着匕首去了里面。
被我这么一踢祥子半晌没说出话来,等缓过神来梁浩廷早已带着人质离开了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放了他们,你这样让我们怎么交代。”
我抓着祥子的衣领,说:“你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。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过分,竟然还想把那孩子给卖了。”
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宋威要把孩子卖掉的。”
“那绑架呢?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们是要绑架别人我死都不会帮你们的。祥子,我知道你很照顾我,但这几年我也没少帮你,我不欠你的。我告诉你,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,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说完,我就骑着车回家了。
早就听闻宋威这个人很霸道,这回我算是领教了,原以为这件事情过了以后就没事了,因为毕竟他也没什么损失,却没想到他会叫人来寻仇。周五那天的下午,我放学回家,在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,后来在一个僻静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脚把我连人带车踹到,我一想不对,急忙爬起来车也不顾拔腿就跑,那几个人就冲过来追,期间发生几次打斗,因寡不敌众,我挨了不少打,看来我近年来真是疏于练习了。
我一路往家里跑,快到家时我想想不对,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,于是我又七拐八拐的往别处跑。我跑了很久很久,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歇息,而这时我却听见他们又追上来了,我看看四周想找地方躲,我看见身后是一堵墙,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,但此时我也顾不上什么了,保命要紧。我退后几步,助跑起跳,翻了进去。翻进去后我听着墙外的声音,确定他们走远了我才算松了口气。
我仔细打量这个地方,原来是一所学校,再仔细一看,我笑了,没想到我竟然逃到了孙静珂的高中,刚刚翻的墙应该是我从来没去过的后墙,难怪看着陌生。接下来该怎么办,是出去还是留下。现在出去可能还会被那些人发现,我想了想,还是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。
这时候天已经晚了,学校里空无一人,我想反正已经进来了就看看她的学校吧,于是我趁着夜色沿着墙边在学校里小心的走着。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学校,我本想去她的班级看看,但想想还是算了,因为我连她是几班的都不知道。忽然,一个地方从我脑中一闪而过,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去,那就是音乐室。我在几个路标的带领下来到了音乐室,期间还差点被巡逻的门卫发现。我想进音乐室,但门锁着,所以我只能透过玻璃往里看。虽然里面黑黑的一个人都没有,但我还是能想象出她在里面拉琴的样子。我蹲坐在音乐室外的走道上,可能是逃的实在太累了,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亮,我就离开了学校,以免被人发现。我回到家中,发现父亲还没下班回家,我急忙洗漱,上床装睡。我刚躺下就听见父亲回家的声音。原本我想继续睡觉,可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过了一会儿,确定父亲睡着后,我也就起床了。快中午的时候,我准备出门去戴师傅那儿坐坐,结果刚出门就碰上前来找我的梁浩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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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以后,从其他人那儿了解到孙静珂考到了一所市重点高中,那个高中她之前和我说起过,是她梦寐以求的高中,看来她做到了。她的高中离我家不是很远,所以周末的时候,我有时会去她的学校附近走走。我从来不会在放学时分去,一来是因为时间凑不上,二来我并不想让她看到我,我只想偷偷地看看她的学校,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,我只知道这样做我心里会好过些。我不知道将来和她是否还会有交集,现在的我只想尽快上完高中念大学,等我念上了大学我想我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会小一点。
自从我用功读书以后,或许是看到我努力的缘故吧,父亲似乎也开始变得没那么颓废了,不管是形象上还是生活习惯上。现在他已经很少喝酒了,和我说话也多了,这个家终于也算有了点家的样子,说起来这应该也算是孙静珂的功劳吧。
大概两年多前,我原来打零工的舞厅关门了,那时候因为正好要准备中考,于是我就没去找祥子,专心准备中考。中考结束以后,祥子又来找到我,说原来开舞厅的老板最近新开了个溜冰场,还是在原来舞厅的附近,问我有没有兴趣来打打杂,我说只要不影响上学就没问题。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身为学生出去打零工是不对的,但我却一直这么做着,因为我喜欢这种自食其力的感觉,而且我觉得早点和社会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一天,我照常来到溜冰场。刚到,祥子就把我拉到一边,说:“有个事情要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
“我呢有个朋友,最近有个人得罪了他,他心里很不爽,所以准备找人教训下他。我想让你帮我。放心,很简单的,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你干架。”
“那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具体还没定,等定了再和你说。怎么样,行不行?”
虽然心里不是很愿意,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。在这之前我也曾经因为祥子出去和人打架,最初我并不觉得有问题,一直以来祥子都挺照顾我的,帮朋友也算理所应当。但自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孙静珂以后,我开始渐渐厌恶起这一切,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么做会让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吧,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
“这次是最后一次了,”我对祥子说道,“我以后不想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“起来啦。”我一边做晚饭一边对刚起床的父亲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
“正好跟你说件事,周三我学校有事,会晚回家,所以不能回来煮饭。我周二晚上弄好饭菜,周三晚上你自己热了吃吧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我出去买点东西,马上回来。”说完就出去了。
没过多久,父亲就拎着啤酒和熟菜回来了。
“干嘛买熟菜啊,而且还买酒,你又来瘾了?”
“不是,今天高兴,就喝点酒加点菜,反正今晚休息,不上班。”父亲把熟菜交给我。
“什么事那么高兴啊。”我边说边把我炒的菜和父亲买的菜装盘端到桌上。
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单位加了点薪水。”
“是嘛,那恭喜你加薪啊,什么时候升职啊?”我调侃道。
“哈哈哈,你小子就会调侃我。来,今天你也一起喝点。”
“我可还是学生,你也让我喝。”
“得了吧你,还跟我装,好几次你从戴师傅家回来身上都有酒气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“嘿嘿。”我笑笑。
“反正是在家里,喝点没事。”
“嗯,那就喝点。”
我们喝着啤酒,伴随着酒后的晕乎感随意的聊着天。
“你在你们校队练的是什么项目啊?”父亲问道。
“男子100米。”
“哈哈哈,那岂不是和我以前一样。”
“是啊,我就是因为你才选这个的。”
“是嘛,那好好干,将来拿个金牌回来给我摸摸,也算是了了我年轻时候的心愿。”
“爸,改天我们一起去跑步吧。”
“算了吧,就我这条腿,多走一会儿都累,更别说跑步了,幸亏我值夜班的时候从来都没遇见过贼,不然连贼都抓不了,抓不了贼不要紧,关键是要是让单位知道我腿有毛病肯定会开除我。”
“呵呵,那说明你是福星啊,自从招了你你单位就没遭过贼。”
“哈哈哈,或许吧。”忽然,父亲收住了笑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其实……我和你妈一样,我也曾经想过不要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我出事后你妈就要和我离婚,她当时或许是怕带着你会拖累自己吧,所以执意要把你留给我,而我当时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,要学历没学历,要家底没家底,所以对自己的将来很茫然,所以……唉,都怪自己当年太年轻,才会那么自私,糊涂。”
一想到曾经自己都父母都想放弃自己,我心里不禁有些愤恨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是你姑姑出面硬是把你留了下来,说你是沈家子孙,应该留在沈家。现在想想当时真亏了有你姑姑,不然要是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这些年会怎么过。”
“那……你想我妈吗?”
“说实话,不太想。”
“为什么,你不爱她了。”
“确切的说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爱过她。”
我不语,听父亲继续说。
“那时候我们都年轻,”父亲接着说,“她是我当时一队友的妹妹,那时候我和她在一起就是看她漂亮,带出去有面子,她也是一样,看上我是因为我是市体育队的运动员,意气风发,所以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,还早早的结了婚,生了你。所以当她离开我的时候我虽然很生气,但并没有气多久,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,从小就没了母亲。”
“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,这些年我们不也过来了嘛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“虽然我一直都唾弃我那段婚姻,但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么个儿子,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我。相信我,我以后会尽力做个好父亲。”
周三,我向老师以家里有事为由提早请假离开了学校,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,因为过去我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,而现在我却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。我按照和祥子的约定,直接骑车来到郊外的一个废弃厂房里,等他们来。现在上学远了,我已经不再跑步上学了。祥子说这次主要是把人抓过来,我只要负责把人看好,其他什么都不用我做,这的确比以前干的轻松的多。
天色渐晚,我又想起了孙静珂,想起了和她在山上的那个夜晚,想想那时候如果大家没找到我们,我和她在山上过一辈子,那该多好。但这也纯属胡想,这又不是演古装片。就在这时,一种罪恶感又向我扑来,如果让她看见我又在做坏事,她会怎么看我。或许她会庆幸的对我说“幸好当初你只是假装喜欢我”。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心寒,我再次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,这是最后一次,这是最后一次,这是最后一次……
突然,外面传来一声汽车的刹车声,看来是他们回来了。
“嘿,果然是你,祥子一说找人我就知道准是你。”
先走进来并且和我说话的人叫宋威,是溜冰场老板的儿子。我见过他几次,看来祥子所说的朋友就是他。我不喜欢这个人。
宋威刚说完就进来四个人,其中两个人被蒙着眼睛,他们应该就是被绑来的人,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个老爷爷,一个是个小女孩,并不是什么地痞流氓。看到这儿我不禁有一些担心,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?再往旁边一看,我惊呆了,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祥子,另一个竟然是梁浩廷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把祥子拉到一边,“不是说教训人吗?怎么是老人小孩啊?”
“对不起沈诺,其实……我们这次是……绑架。”
“绑架!”我一惊,“你……你怎么干这个啊你,还骗我说是有人得罪了你朋友。”
“这个没骗你,真是有人得罪了宋威,所以我们就绑了那人的家人孩子,顺带想讹点钱。”
“要绑你们绑,我不干了,我要回去。”说完,我就转身离开。
“沈诺,”祥子拉住我,“是我错了,是我对不住你,我不该对你隐瞒,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,能怎么办,你就帮我这一回,你只要在这里和我一起把人看好就行了,到时候钱我多分点给你。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还是那句话,这是最后一次,下次别找我。”我又心软了。
“一定。”
“还有,那个人怎么会在这儿?”我指了指梁浩廷。
“他是在宋威的桌球房打杂的,你认识?”
“算是吧,以前一个学校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宋威出去了,说是出去联系人质家属要赎金。
夜里,我和梁浩廷在外面把风,祥子在里面看着人质。
“你为什么干这个?”我对梁浩廷问道。
“我奶奶病了,需要钱。”
“如果你奶奶知道你干这个,那该有多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没办法,奶奶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,只要能让我奶奶活下去,让我干什么都愿意。”
一阵无言。
“她最近好吗?”我问道。
“挺好的,你们毕业后没见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的事情我听说了。”
“是嘛,”我笑笑,“是她告诉你的吗?”
“嗯,但是我并没有细问,因为我看她似乎不太想多说。”
“反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,不提起也好。你知道吗,最初我一直都以为是你去打得小报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小人之心作祟吧,不过后来想想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。不过有时候看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”
“呵,这么巧,说起来我以前也有点嫉妒你,甚至有一点讨厌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,她是我第一个朋友,她对我很好,很关心我,所以我一直都很在乎她。念了中学以后,我们不在同一个班,所以来往也就少了,这让我觉得很不开心。而与此同时你倒是和她成了同班同桌还关系不错,就像以前我和她一样,这就让我有一种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感觉。呵呵,我是不是很幼稚?”
原来我们曾经互相“讨厌”过对方,而且还是为了同一个人。
“是挺幼稚的,但是我能理解,我又何尝不是因为在乎朋友少才莫名其妙的卷入这场绑架。”
不知到了几点,宋威开着小面包车回来了。
“怎么样,没什么事吧?”宋威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我回答道。
听完,宋威就往里走。过了一会儿,祥子跟着宋威出来并走去了外面,似乎他俩有话要说。
“沈诺,我出去上个厕所。”
“快去快回,别到处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
后来宋威又独自出去了,临走前叮嘱我们把人看好。
此时已经是半夜,我开始渐渐有了睡意,而梁浩廷则是眼睛睁得老大,毫无倦意,不知怎么的,我觉得他自从上厕所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的。
“如果你困了就先睡一会儿吧,”梁浩廷说道,“有事我叫你。”
“你怎么精神那么好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眯一会儿,你有事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随后,我就靠着墙坐着,打起了瞌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打斗声惊醒。我往身边一看,梁浩廷不在,我急忙起身。还没等我去里面看发生了什么事,我就看见梁浩廷跑了出来,祥子紧随其后将其扑倒,按倒在地。
“住手。”我一喝,然后过去把两人分开。刚把他们分开,祥子又从腰间抽出匕首想要去刺梁浩廷,但又被我拦了下来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问祥子。
“怎么回事?那小子想把人给放了。”祥子回答道。
“是这样吗?”我问梁浩廷。
梁浩廷一边喘气,一边点头,说:“是的,沈诺,我们放了他们吧。”
“放了他们?放了他们我们怎么交代?”祥子气呼呼的说道。
梁浩廷不理祥子继续对我说:“沈诺你知道吗,我刚刚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,他们说就算收到赎金也会把孩子买给人贩子。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我问祥子。
祥子不说话,看来是默认了。
梁浩廷接着说:“我参加进来纯粹只是为了钱,但如果真的因此让这个孩子被卖掉,让她从小就没了父母,我做不到,我会内疚一辈子的。我想你也不希望事情弄成这样,不是吗?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你也是被糊弄了才进来的。说实话,做这件事情,我后悔了,我相信你也后悔了,所以我们不该这样继续错下去,现在唯一的弥补方法就是放了他们,放过他们也是放过我们自己啊。”
梁浩廷说的对,我后悔了,从一开始我就后悔了,但我却为了所谓的朋友一错再错。就像他所说的,如果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一个孩子失去家庭,我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“沈诺,别听他的,我们现在做都做了,如果把人质放了,我们会惹大麻烦的。”
我想了想,最终做了决定,我朝祥子走去,伸出手对他说:“把刀给我。”
他不肯,于是我一脚踢在祥子胸口上,把他踢倒,然后把他手中匕首夺走扔给梁浩廷,说:“带上那两个人,走!”
听后,梁浩廷拿着匕首去了里面。
被我这么一踢祥子半晌没说出话来,等缓过神来梁浩廷早已带着人质离开了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放了他们,你这样让我们怎么交代。”
我抓着祥子的衣领,说:“你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。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过分,竟然还想把那孩子给卖了。”
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宋威要把孩子卖掉的。”
“那绑架呢?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们是要绑架别人我死都不会帮你们的。祥子,我知道你很照顾我,但这几年我也没少帮你,我不欠你的。我告诉你,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,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说完,我就骑着车回家了。
早就听闻宋威这个人很霸道,这回我算是领教了,原以为这件事情过了以后就没事了,因为毕竟他也没什么损失,却没想到他会叫人来寻仇。周五那天的下午,我放学回家,在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,后来在一个僻静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脚把我连人带车踹到,我一想不对,急忙爬起来车也不顾拔腿就跑,那几个人就冲过来追,期间发生几次打斗,因寡不敌众,我挨了不少打,看来我近年来真是疏于练习了。
我一路往家里跑,快到家时我想想不对,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,于是我又七拐八拐的往别处跑。我跑了很久很久,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歇息,而这时我却听见他们又追上来了,我看看四周想找地方躲,我看见身后是一堵墙,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,但此时我也顾不上什么了,保命要紧。我退后几步,助跑起跳,翻了进去。翻进去后我听着墙外的声音,确定他们走远了我才算松了口气。
我仔细打量这个地方,原来是一所学校,再仔细一看,我笑了,没想到我竟然逃到了孙静珂的高中,刚刚翻的墙应该是我从来没去过的后墙,难怪看着陌生。接下来该怎么办,是出去还是留下。现在出去可能还会被那些人发现,我想了想,还是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。
这时候天已经晚了,学校里空无一人,我想反正已经进来了就看看她的学校吧,于是我趁着夜色沿着墙边在学校里小心的走着。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学校,我本想去她的班级看看,但想想还是算了,因为我连她是几班的都不知道。忽然,一个地方从我脑中一闪而过,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去,那就是音乐室。我在几个路标的带领下来到了音乐室,期间还差点被巡逻的门卫发现。我想进音乐室,但门锁着,所以我只能透过玻璃往里看。虽然里面黑黑的一个人都没有,但我还是能想象出她在里面拉琴的样子。我蹲坐在音乐室外的走道上,可能是逃的实在太累了,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亮,我就离开了学校,以免被人发现。我回到家中,发现父亲还没下班回家,我急忙洗漱,上床装睡。我刚躺下就听见父亲回家的声音。原本我想继续睡觉,可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过了一会儿,确定父亲睡着后,我也就起床了。快中午的时候,我准备出门去戴师傅那儿坐坐,结果刚出门就碰上前来找我的梁浩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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