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施
黑月女神的教堂,对于外神的信仰者来说是有一些不友好的,当古来走入这尖顶黑色的教堂中,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被抽取一空。
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,所以早有准备,接着手杖的支撑力,慢吞吞的走入教堂的椅子上,将礼帽放置在膝盖上,目视前方正在吟唱圣歌的神父。
明亮的月光从特殊制造的彩窗中穿透进来,照在神父与背后的圣画之上,只给人一种诡谲神秘的荒谬感,仿佛身处无边无际的宇宙,周围全是危险,唯有月光指引的地方能给与安全感。
银湖府中城区的黑月教堂没有供奉女神雕像,只有一副巨大画像,画像上是满身浴血,衣着褴褛的女神与血月融为一体的画面。
黑红的色调,血与断肢的四处融合,在深夜的夜晚中,尤为刺激人的感官。
但在场做着礼拜的人全都习以为常,因为教义上所说,这是女神为了人类,在地狱中征战的场景。
正是由于在地狱中不惧安危,挺身上前,她才能在冥土中掌握一大片神国,将其作为人类灵魂的安息之地。
待到灵魂没有罪孽之时,他们便会盛着黑夜的云朵,被送往人间。
古来老老实实的听完一场圣歌,在结束之后,他拄着拐杖又逆着人流,走到了神父面前。
与光明圣殿那处处都要人类好感的优秀形象不同,黑月教会的神父,总是板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,仿佛对方欠自己几百万一样。
“神父……”
古来话还没有说完,那名神父便抬手指着身旁的忏悔室道:“你有罪孽,去那边忏悔。”
古来:“…………”
他颇为无语,没想到神父还补了一句,“忏悔完记得吃下圣饼,洗涤你的罪孽。”
古来:“…………”
他一个知识教会的学者,去吃黑月教会的圣饼,怕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他朝着圣坛后面的画像看了一眼,不知为何,那长相妖冶的黑月女神,此时竟流露出一丝笑意。
古来轻咳了一声,朝着那神父道:“我是尤利塞斯的朋友,应他邀约,前来此处与他相见。”
阿椒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就是尤利塞斯,本身潜能便不容小觑,再加上还是大主教的私生子,黑月教会中几乎无人不知。
神父微微一愣,这才用黑沉沉的眼珠打量着他,“你叫什么?”
古来笑道:“请唤他前来,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神父更加狐疑,不过在见到古来谈吐不凡时,倒是打消了他是骗子的顾虑,轻轻点了下头,将阿椒喊了过来。
阿椒此时狼狈不堪,脸上身上全是伤痕,他看着古来的时候眼睛一亮,又像是想到什么连连摆手后退,“别过来!别靠近我!”
古来呆在原地不动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阿椒一听,顿时叹息一声,“这不是为了帮你,用了一个保命用的封禁物吗,副作用是会倒霉一整天。”
“从你那里离开后我就被车子撞了五次,被狗咬了六次,被女人误会骚扰他三次,被天上掉下的砖头石块砸了十二次,现在已经到了不管去哪里,都会有人误杀我的程度。”他哀怨的看着忍笑的古来,“都是你的错,到时候记得跟姐姐说明我的牺牲啊……”
“放心,不会忘了。”古来摆了摆手。
他看着四周,见教堂之中再无人出现,问道:“你父亲在什么地方?”
“老头子去府主那边了,好像是接到了王宫传来的密令。”阿椒往旁边走了一步,避开教堂盯上掉落的装饰物,想了想,又说道:“圣殿派来的人也在今天到了银湖府,我想府主可能会现身接待他们。”
“还有,你不该来我这边的,对你来说太危险了,对我来说也不怎么友好。”
阿椒抬起手,一巴掌拍死一个围绕着身边打转的毒蜂,无语道:“就算要过来好歹换个装扮啊,大哥你还记得你现在是个囚犯吗?”
古来没有和他耍贫嘴的心思,他在想着阿椒口中所说的东西,认真思考了一会,又接着道:“你带我去内堂,我要亲眼去见圣像。”
阿椒啊了一声,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他伸手掏了掏耳朵,疑惑的问道:“你……要去见圣像?女神的圣像?”
“嗯。”
“为啥啊?!你不怕死吗?”
黑月女神最讨厌外来的超凡者,放置在银湖府的圣像有她一部分的神力,所以任何敢再此惹出麻烦的超凡者全都死于非命。
古来笑了笑,他做了个很隐晦的手势,示意阿椒不要再问。
阿椒皱着眉想了一会,再三叮嘱道:“我带你去可以,你一定不要到处乱跑,给我惹事……还有,我也必须在场。”
他是黑月教会的主教,呆在古来的身边,应该可以抵挡住女神的怒火……吧?
阿椒又想起自己的任务,在今天把古来的事情告知那便宜老爹后,他就对自己越来越满意,相信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接手这家伙的衣钵,如果古来在他面前出事,这些天的努力全都要打了水漂。
“好。”
阿椒深吸一口气,对着教堂外的彩窗整理着自己的衣服,直到再也看不出一丝褶皱后,才迈着步子朝内堂走去。
通往内堂的走廊埋入地下,在画着地狱景象的墙壁中穿过,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幻觉,阿椒是黑月信徒,对此没有感觉,古来则感到身处地狱,仿佛自己就是被迫前往地狱的黑月女神。
怨恨,嫉妒,厌恶,愤怒,在地狱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几乎全被点燃,古来的脑中仿佛要爆炸一般,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扭曲画面。
阿椒直到快要走到出口,才发现他的不对,心中一惊,赶紧拽着人往外跑路。
他跑的很快,可是越快就越没发现自己手中的人,早已经产生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异变。
古来的影子中模模糊糊的发出着改变,犹如触手一样的东西从里面伸出,逐渐朝着阿椒的影子那里融合而去。
但在即将触碰到他时,一道柔和的月光透过走廊上的孔洞照在影子上,影子仿佛被烫到一般,迅速消退,想要从古来影子里分离出去,月光越来越多,即便是阿椒这样迟钝的灵能也发现了不对劲。
他扭过头,刚要去看古来的影子时,只听见他虚弱的声音道:“别管了,带我出去。”
于是阿椒不再犹豫,加快速度的将他带了出去。
古来抿着唇角,这番异变他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,如果那异变从他影子里离开,过不了多久,就会彻底成为另一个“他”。而作为本体,他会因为生命力不足,化为怪物,从世间消失。
如果是在外界,古来可以很轻松压制住异变,但现在,黑月教会里他没有力气,再加上以阿椒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拯救他,所以只能借着这里是黑月女神的地盘,期待她能给一点帮助。
万幸,他赌赢了。
一离开地下通道,古来的影子便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,它四处异动,但是却无法逃脱出月光的掌控,只能乖乖回到影子中。
阿椒看得眉头直跳,他有些害怕自己的行为惹得女神不满,从而将古来直接拉往冥土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自己似乎从没有人听说过走个通道能走的异变,顿时心虚的以为是厄运被转移到了古来头上。
他也不敢催促,又等了一会,见他确实没有了异动,阿椒松了口气,才继续带路,这一次他没有走在前面,而是选择走在古来身旁。
地下通道出来后,是一大片让人心惊的墓地,每隔半米便有一块墓碑,上面写着死者的生平。
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这些人的死后世界,显得这个墓园格外安宁静谧。
“这里是自从教会建立以来,为教会发展做出贡献的信徒墓地。”阿椒简短的介绍着,又小声说道:“黑月教会中低序列者全都和尸体有关,所以想掘墓者,藏尸人之类的,都会拿自家的墓地做晋升准备。”
“顺带一提,我有背景,我藏着的尸体全是教会里的超凡者。”
古来扯着嘴角,对洋洋得意的阿椒感到有些好笑,他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。
见他没有露出惊叹或者不满的表情,阿椒就像是吃了个软钉子,颇为不爽的哼了一声,便不再开口说话。
在没有虫鸣鸟叫,极度安静的环境中,两人快速穿过墓地,这才到达了黑月教会中的内堂。
内堂中都是年龄较大,无力再往上晋升的低序列者,他们认为只要靠着虔诚的信念,就能被女神选中,继而摆脱生死的束缚,成功晋升增加寿元。
但阿椒却对此颇为不屑,他认为这些老家伙就是单纯的怕死,即便是拿出再冠冕堂皇的借口,也不可能会让女神满意。
真正的虔信徒只会坦然接受死亡,为能够靠近女神而雀跃。
要不是自杀为教会七大罪之首,恐怕虔信徒会立刻去死。
“尤利塞斯,你在做什么?为何要带异教徒来玷污女神的眼睛?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到两人,颇为厌恶道:“你这几天去了何处?竟然连最重要的暮会都不参加?”
阿椒撇了撇嘴,笑道:“你心不诚,可摩尔太太。你在女神面前竟然能还能看见我,是不是太看不起女神了?”
“你!”老太太被堵的哑口无言,她仓惶的看着神像,又看了看阿椒,只能一脸晦气的重新坐了回去。
阿椒耸了耸肩,“这么快就怂了?没意思啊。”
内堂最外面是跪着在此处的超凡者,再最里面的房间才放着女神的圣像,只有每年的第一个新月,大主教才会将圣像请出,进行对信徒的祝福仪式。
“你想怎么进去?”阿椒把古来推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问道:“这群老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,虽然他们序列低,但一起上我也打不过。”
古来笑着说道: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他轻轻转了下头顶的礼帽,对着几个认出他的人点了点头,便拄着手杖,朝旁边一处没有人的小房间里走去。
在被唤醒的记忆中,他很清楚的记得,自己是如何走到女神的神像前。
这里是供人休息的小房间,里面摆满了圆形的小凳子,阿椒跟着走进去,还未来得及思索古来为什么如此清楚内堂的构造,就见他把一处装饰用的蜡烛拔掉,对着底座的烛台转了一圈。
“你……”
阿椒不可置信,他看着从墙壁里突兀冒出来的小门,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他看着古来好一会,才讷讷道:“你还真是宝藏啊……”
“我是名侦探。”古来笑着,意有所指道:“这种机关对我而言不算什么。”
阿椒翻了个白眼,古来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这群黑月的教徒全是笨蛋。
“我不知道,不代表别人不知道……也许我那个便宜老爹知道但没有说呢……”阿椒拼命为自己挽尊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和古来在一块,他总觉得自己处于下风,莫名其妙就要开始听他的话行动。
“我先走,你在我后面。”阿椒说道。
他现在还处在厄运时期,所以走在后面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态,从而让古来的准备功亏一篑,走在前面,就算有厄运袭击,也能够靠着自己的能力给避过去。
古来没和他争着这个事情,看着阿椒从狭窄的小门中进去后,等了一会,才跟着进去。
也许是知道这里是女神的地方,阿椒所中的厄运没有显现,他们一路顺通无阻的进入到了神像所在的地方,
但出人意料的是,呆在内堂的却不是女神神像,而是一尊巨大的弯月雕像,在雕像身侧,点缀着点点星光,靠近底座的部分,则有着斑驳的红色印记,仿佛是被人泼了一层血上去一样。
半身的血月在黑暗的内堂发着微弱的光芒,内堂的屋顶处也被打开了一个个的空洞,按照星辰变化排列,让星光与月光成为女神连通神国的通道。
银湖府的布置,自然没有之前阿椒直接来打开女神神国那般庄重威严,就连特效都简陋了不少,但两人都没有丝毫小看的意思。
“黑夜与我同在。”阿椒立刻跪在弯月的之下,对着雕像虔诚叩首道:“黑月在上,请神明谅解我之罪。”
黑月教会的教义是人生来有罪,只有在成长的过程中,不断做着好事,虔诚供奉着自己的神明,才能消除罪孽,最后入了冥土伴随在女神身边。
故而阿椒才会立刻做出如此姿态。
古来是智慧神的学者,他将头上礼帽拿下,右手的手指聚拢,放在额头之上,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,深深鞠躬道:“黑月女神,我来取走当年寄存之物。”
话音刚落,半身血月雕像的光芒突然刺眼起来,犹如明亮的日光,带着让人感到痛苦的灼烧感,浇灌在他们的身上。
猝不及防间,阿椒痛呼出声,他的手指猛地抓住地面,因为用力过猛,指甲倒翻出去。
不过很快,他就适应了这份疼痛,大口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的调整呼吸,在仿佛浑身骨头都被打碎的痛苦中,他缓慢却坚定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物品,大声道:“我——操!”
古来身上的痛苦只在一瞬,也许是女神发现他的身体不再适合被惩罚,所以很快就恢复过来。
听着阿椒的骂声,古来难以理解的看了过去。
只见他扔过去一个改装过的光明炸.弹,在触碰到雕像之时,立刻爆炸,剧烈的冲击波就在眼前燃起,当古来下意识要掏出道具防御时,却突兀的发现,那份冲击到不了自己面前。
即使他能够感受到惊人的热浪,但伸出手,却碰到了墙壁一样的结界。
知道这是女神的考验后,古来走到阿椒面前,从口袋中拿出一片道具清心茶让他喊着。
八级道具的威力让阿椒的神色好转了不少,眼尖的发现他还要继续从兜里掏炸.弹,古来赶紧制止。
万一惹怒女神不给结界庇佑,那他俩就干脆的等死吧。
他可一点也不想做一名被自己给作死的游戏玩家。
阿椒呜咽一声,痛的浑身冷汗直流,湿透了自己的衣服,他张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肉块,含糊不清的说道:“我cnm!”
这句国骂听得古来心头一惊,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血月雕像,见对面的爆炸越来越小时,他才没有制止阿椒发泄心中的怒气。
骂了一会,阿椒的理智回来,他瞥了眼一直守在身旁的古来,挣扎着想伸手抱了他一下,“谢谢你!”
说这话时,他有些咬牙切齿,“这个仇我早晚要报!给我等着!”
古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哄小孩一样说道:“好好,等你厉害了回来报仇。”
“你别小看我!”
“没有,你那么厉害,我怎么可能会小看你。”
就这么哄了一通,终于把阿椒给哄得开心了。
古来也在心底松了口气,等到阿椒释放的炸.弹爆炸彻底消失时,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,再度对着血月雕像道:“女神,我来取走当年寄存之物。”
血月雕像再度发着淡淡的光芒,就在古来以为他这是再被教训一顿时,血月的雕像变成了一位长相美艳的女人。
女人身穿血色长袍,露出丰腴的半片胸脯,她正坐在一个由长相扭曲的邪恶生物所制成的椅子上,眼尾微微上挑,面无表情的看着古来。
古来再次鞠躬,这次要慎重许多,即使知道这不过是个投影,却也做足了礼数。
“我记得你。”黑月女神娜塔莉洁开口道:“你是当年那个敢和我做出交易的人。”
“是的,女神。”古来应道。
记忆中加西亚为了能够保留妻子奥蒂列特剩余的尸体,不被那些人觊觎,便冒着被追捕的危险,前往黑月教会,在告解的教堂前得到女神的指引,进入内堂,将妻子的尸体放在女神的神座之下。
他所付出的代价,便是将夫妻两人研究的神字交给黑月女神。
等到他在未来时机成熟时,再取出妻子的尸体,同时交付给女神关于圣神安德古拉的新研究。
但是在离开黑月教会之后,加西亚就没想过将妻子的尸体给赎回来,黑月女神是掌管冥界的神明,妻子伴随在她身边,想必灵魂也会得到安息,所以他他强制封存了关于妻子和古龙的事情,几十年都没有再去调查过。
要是往常,古来也不敢在没有底气的时候,前往黑月教会,现在却不一样,他取得记忆时,见识到了被封印在虚空之界的安德古拉,甚至还和祂有过交流,被赠予了一片金鳞。
这一点足以完成女神的交代。
“我在不久前,见到了圣神。”古来的声音很平静,其中还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。
黑月女神抬眼,那双血色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极为幽深,她看着古来,目光仿佛在透过他,看着过去的历史,终于,她发现了跟历史不同的一点。
“我父……”娜塔莉洁看着古来所处的上空,喃喃说道:“您还在责怪我吗?”
她表现出的哀戚是如此明显,即便是古来和阿椒这样自带抵抗魅惑的玩家,也不禁感同身受,心情沉重。
“圣神将这个交托给我。”古来取出了那块金鳞。
若说是刚才娜塔莉洁还仅仅是缅怀父亲的女儿,这一次,她盯着金鳞,目光所带着的恐惧,则足以让人明白她真实的想法。
古来死死盯着女神的脸,即便眼中被神威刺痛也不曾移开,所以他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,心理微微一惊,他明白刚才所准备的剧本要改了。
娜塔莉洁一直在恐惧着安德古拉,即便她此时已成为至高神之一,也没有免除这刻在骨子里的畏惧。
缅怀是假的,想念是假的,牵挂也是假的。
她在用这份假装的情绪,向那有千亿分之一几率打破封印的古龙,表达自己的立场。
她是纯良无辜的,一切行为全都是因为,被光明女神圣安妮罗莉欺骗才做。
古来抿着唇角,只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依赖从古龙那里看到的影像了,上位者与下位者同时看向一处风景,上位者看得是天是地是草是云,是世间美景。
下位者看到是土是臭是粪是钱,是辛苦劳累随着老板爬山的阿谀奉承。
古龙对黑月光明两位女神的情感,从最初的玩具,到后来情感的寄托,自然会觉得两人都无错,但实际上这两人都因恐惧,而联合对古龙出了手。
真可怜呐……他这么想着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金色鳞片,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在他的指间微微颤动。
黑月女神的恐惧更深了,她的右手死死抓住一名邪恶生物的头颅,那诡异又扭曲的丑陋屋中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,随即便被捏爆。
蓝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流下,带着腐蚀的能力将身下那群邪恶生物的脑袋给灼烧。
娜塔莉洁仿佛没有感知,她僵硬着身体,右腿卖出,做出一副随时想要逃跑的模样,要不是还顾虑着女神形象,恐怕都打算躲在冥界,再也不出现了。
“我想将这枚鳞片送……”
“不用!”娜塔莉洁迅速打算他的话,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,她的身躯弓起,右手自黑暗身处一抓,将裹着黑色液体的奥蒂列特的尸体送了出来。
“这个,给你们!”神的尊严在此时荡然无存,她作为曾经最接近古龙的人,能够从金鳞中感受到安德古拉的注视。
只要拥有它,就相当于是将龙的眼睛抱在怀中,几万年前,她愿意和圣安妮罗莉联手对付安德古拉,就是因为实在太害怕自己会被吃掉,现在祂出现在面前这如何让娜塔莉洁不害怕,不恐惧?!
内室中的星辰似乎也感受到了女神的情绪,所有的星星疯狂的发出刺眼光亮,每一片上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痕。
古来当做没有看到,他甚至没朝妻子的尸体那里看一眼,只是盯着女神,上前一步,将鳞片高高举起。
“女神,为何不收取圣神的鳞片?”他面带微笑,犹如面对瑟瑟发抖小白兔的恶狼,“是在看不起圣神吗?”
“不是!我没有!”娜塔莉洁差点要哭出来,她勉强挤出笑容,深吸着一口气,强行制止住刻在骨子里的畏惧,开口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觉得避无可避,那便只能朝着困境出发。
当年她能封住安德古拉一次,自然也能封住第二次!
古来道:“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嗯?”
“请允许我将圣□□传出去。”他的声音极为温和,“我希望能为祂创立教派。”
黑月女神久久没有答话,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鳞片上,古来也很有耐心,不曾出声催促,许久之后,仿佛是经过一个世纪,她才应了一声“嗯。”
这足够让古来得到黑月教会的支持,即便是被光明女神找茬,想必她也能应对。
古来再度行礼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着她的帮助。
娜塔莉洁伸出手,再度自虚空中拿出了一个物品,那是一个银色的钟,钟身只有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无人知晓的神纹。
它给人的感觉年轻又新潮,古老又斑驳,在眼中又好像不在,只要是看着它,就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。
娜塔莉洁微微闭上眼睛,她的长发自然垂下,只遮住了头颈雪白的肌肤,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肃杀之意,开口道:“我将‘时之钟’赠与你。”
“有了它,世间再无人可杀你。”
说着,她抬手弹了一下钟身,一声浑厚的钟声响了起来,古来听见后,只觉得身上的异变僵硬全都不见,他状态好的似乎能绕教会跑两圈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便从阿椒惊讶的眼中看到了现在的状态。
他变年轻了。
脸上不再有着时光刻下的皱纹,皮肤光滑,花白的头发也重新变回本来的黑色。
现在的他,大概在25岁左右,是最好的年龄。
古来试着握了握拳,力气与反应也恢复到了年轻时的状态。
“你在过去。”娜塔莉洁道:“无人能杀死过去。”
她又敲了下钟身,古来的身躯又慢慢变得佝偻,他弯着腰,整个人缩水缩了一半,身体被病痛所折磨着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现在大概在八十岁左右。
“你在未来。”娜塔莉洁将时之钟放到了古来的手中,“无人能杀死未来。”
古来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将时之钟握在手心。
他沙哑着声音,缓缓道:“多谢女神。”
娜塔莉洁睁开眼睛,她神色复杂的再看了一眼那块金色鳞片,挥了挥手,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她涌过来,将她的身躯包裹其中,等到黑暗散去,这里依旧如同以往一样平静。
如果不是血月雕像上有着浅浅的裂痕,如果不是阿椒还因为疼痛无法动弹,如果不是古来现在变成将行就木的老头子,恐怕他们都会以为刚才的是一场梦。
阿椒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,看着头顶的星辰图,撇了撇嘴,道:“女神的逼格全掉了。”
见到刚才那一幕,他很难再去全心全意的信仰者女神了。
古来没有回答他,他敲了下时之钟,在钟声的回荡中,变回了现在的模样。
“你怎么不变成年轻的时候了?”阿椒很费解的问道:“你现在这种快死的状态,有什么用?”
“时之钟的副作用很大。”古来再次给他塞了一片清心茶,“我使用次数越多,灵魂就越朝黑暗过去,三次之后,我将成为她座下的一员。”
自从拿到了时之钟,古来就知道这个钟要怎么使用了。
时之钟确实可以将他流逝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找回来,敌人杀死过去的他,但现在的他却毫发无伤。
但同样的,他愚弄时间,自然也会被时间所愚弄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成不了多久。
“什么?这么恶心人?!”阿椒一想到刚才娜塔莉洁坐着的一群邪恶生物,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,“那你还是保持现状吧,那东西太丑了。”
“这也不能怪她,女神也掌控不了这份变化。”古来说。
因为这是……安德古拉赠与娜塔莉洁的宝物,曾祂要她前往地狱,为圣安妮罗莉寻来晋升所用的“光”,为了避免娜塔莉洁迷失在地狱中,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,给了她这个时之钟。
只不过后来娜塔莉洁内心实在太嫉妒了,就故意呆在冥界耽误,成功拖延了圣安妮罗莉的晋升时间,自认为扳回来一句。
不过这是损人不利己,她在冥界的时间越长,身上便沾了冥土的气息,不仅污染了时之钟,也污染了她原本要掌控的黑夜权柄,还要遭受安德古拉的惩罚。
迫于无奈,安德古拉只能让她同时掌管黑夜与血月两种权柄,以此抵御冥界的侵蚀。
时之钟毕竟是安德古拉的东西,所以在背叛祂之后,娜塔莉洁也不想再见到它,就把它锁在冥界中,但是时之钟自己本身也有着意识,它可以蛊惑冥界生物将它带出去。
而被时之钟所影响到的人,将会成为不死的怪物,为了避免这些怪物在人间作乱,娜塔莉洁只能将其做成椅子,由自己看管。
阿椒对传说和过去没有什么兴趣,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之后,才把加西亚的妻子尸体收进藏尸人的空间,再带着古来按照原路返回。
一出去,外面天光大量,几百名黑月教会的超凡者聚集在内堂外面,阿椒愣了愣,刚想带着古来爬窗离开,就被愤怒的可摩尔太太逮住。
“你们到底去了哪里?!”可摩尔太太没打算放过这两人,怒视着他们道:“都怪你将异教徒带进来!惹得女神暴怒,昨晚的血月崩毁,神画破碎,放置神像的内堂根本进不去,还让两名待晋升的超凡者发生严重异变,只能回归女神的怀抱!”
“动动你的脑子。”阿椒心中发虚的厉害,表面去依旧强硬无比,他根本不用顾虑尤利塞斯的名声,厉声道:“我和他一个序列6一个序列5!你觉得凭我们两个人能做到这份上吗!”
“还有,可摩尔太太,与其从我们身上找理由,你还不如去想想你自己!我怎么觉得是女神觉得你对她不够虔诚,才降下神罚的呢?”
可摩尔太太面容发虚,她色厉内荏的骂道:“你这混蛋东西,昨晚到底去了哪里?!快点说清楚,不然就让黑夜行走来制裁你!”
黑夜行走是黑月教会中的执法监督部门,尽管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形同虚设,但是这里面的老大确实和阿椒不太对付,为了避免对方过来事,阿椒扯着唇角,冷笑道:“我请侦探帮我研究晋升仪式,怎么?这也要告诉你吗?”
阿椒前不久才晋升序列6,现在又要去研究晋升序列5的准备,着实把在序列6蹉跎了大半辈子的可摩尔太太气的脸色发青。
可她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,阿椒的天赋有目共睹,又得到了他父亲的资助,整个黑月教会中能和他匹敌的天才没有几个,他有上进心,理应得到夸奖。
“这……这也不能找异教徒啊……”可摩尔太太气息弱了。
阿椒哼了声,“我只信赖侦探。”
可摩尔太太又一次气的不行,阿椒鄙夷道:“我可以离开了吗?”
说着也不等她回答,便带着古来从这里正大光明的走掉了。
其他见到他们争吵的人,都害怕惹祸上身,远远避开。
阿椒得意洋洋的说道:“看到了吗,这就叫实力,这就是技术,要是你,你行吗!”
“不行。”古来摇了摇头,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会跟可摩尔太太发生冲突。
这样人生快要走到尽头的老太太,只要顺毛哄几句,就会放人,根本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争吵。
顺利的走出黑月教会,古来一直虚弱无力的身体也回复正常,他试着动用灵性之线,也能够感受到了别人的情绪。
“等我一下,我送你回去。”阿椒朝着教会里走去,不一会便架着教会的马车来到他的面前。
帮助古来上了马车后,他笑道:“我这算是为了你公车私用了。”
古来马上理解了他的话,回道:“我会记得告诉你姐姐。”
阿椒更满意了,在街上买了两块海鲜三明治,又吃了一盘烤羊腿,他拍着肚子,继续架起马车。
“有人跟踪,你说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?”阿椒喝着特质的多果果饮问道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
“要分开吗?”
古来闭着眼睛,用灵性之线感受了一会,摇头道:“不是超凡者,甩开就行了。”
“切。”阿椒抬手,一鞭抽在马屁股上,“你就是心软。”
如果要分开的话,阿椒会把所有跟踪的人全都杀了,古来倒不觉得他自己是在心软,只是认为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杀戮上引导。
擅长杀人者,自然也会被人杀。
尽管阿椒早就做好此种觉悟,但古来希望这个未来永远不要到来。
若是寻常人驾驶着马车,根本不可能甩掉背后的跟踪者,但超凡者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他们可以使用超凡能力。
阿椒只是稍微用了一下半月诗人的催眠能力,那群跟踪者便被迷得找不到东西南北。
顺利把古来送回他的住处,阿椒心情很好的帮他打着下手,就算是见到最为讨厌的他山石也没什么变化,甚至,他还从自己的空间中,拿出了在这个世界里设计出来的炸.弹图纸。
“给你,有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阿椒挺起胸膛,竖起手指道:“我允许你问十个问题。”
他山石道了声谢,便坐在沙发上沉浸在图纸的知识中,阿椒在这里呆的无聊,也没有闲着,转身到了古来的厨房,帮他打下手。
“我想吃大龙虾!”阿椒看着放在案板上的食材,急忙举手道:“给我做海鲜三明治,特别好吃!”
“黄油香煎龙虾肉你吃不吃?”
“吃!”
“龙虾汤吃不吃?”
“吃!”
“还吃海鲜三明治吗?”
阿椒纠结了一下,“那我下午再吃这个吧。”
古来忍俊不禁。
由于昨晚的事情比较重要,他没做太麻烦的菜系,简单弄了弄便招呼他山石过来吃饭。
“我联系了希比奥尔,他说随时可以与你见面。”在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三个大男人吃饭很快,几口便把米饭吃了一半,“圣殿过来的审查团已经进入府主府,听说是要住在那里。”
“兰瑟之前来过,他给了你留了封信,你一会可以看看。”
“还有,黑月教会似乎得到神谕,正在和其他教会进行不怎么合适的洽谈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山石语气淡淡,丝毫不顾虑这里还有个黑月教会的成员,“国王也被神谕惊醒,如果没猜错的话,近期内黑月教会会成为被关注的主流。”
阿椒朝着古来那里看了一眼,他嘴里塞得满满都是实物,此时异常不解的问道:“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条件。”
之前不问不代表不好奇,也不代表不在意,只是古来没说,他也不好问。
古来给他山石一个眼神,后者心领神会的在周围开启了禁言结界,“说吧,昨晚你们都做了什么?”
昨天他需要陪在圣殿的人员身边,所以没法过去帮助古来,只能靠他自己一个人前往黑月教会。
尽管不觉得他会出事,但他山石还是担忧的频频走神,直到刚才看着两人顺利回来,才算放下心。
古来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,阿椒在旁边频频无语,“就你这讲故事的水平,倒贴给我听,我都不想听。”
“我没必要加修辞。”古来道。
“行行,你厉害你厉害。”阿椒没打算和他争。
他山石听完之后,眉头微皱,想了一会,才点了点头,“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,我支持你。”
“嗯?怎么就最好的选择了?你认真的吗?”阿椒不可置信道:“就这?”
“直接让女神帮忙,杀了那群觊觎你妻子血肉的混蛋,不就行了?为什么非得要干这么麻烦的事情?还帮忙给什么圣神宣传名声,你宣传了也得有人信啊!”
“智慧神为什么是所有教会中人最少的,你们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从自己身上找原因?一个个的瞧不起智商低的人,我看你们才是最浅薄的那个!”
“他……不知道?”他山石有些怔愣的看着古来,发现后者也很吃惊。
“啥?”阿椒问道。
“我……好像忘了跟他说……”古来扯着唇角,尴尬的笑了两声。
“啊?”阿椒狐疑的看着这两人,“你们瞒了我什么东西?”
古来看着他山石,后者轻咳一声:“也没有什么,就是……嗯,把那个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昨天你走了以后,兰瑟也出现了,接着……”
“卧槽?!”听他山石说完,阿椒好半晌没有合上嘴,他沉默了一会,才道:“我本来以为我这身份够牛逼了,没想到你比我还牛逼。”
“这个地方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着深处挖掘的可能,也许你那边也有着更高一级别的故事,或许是你母亲,或许是你父亲,只要你愿意,可以从中得到许多收获。”古来用隐晦的词语说道。
他在副本中,不能说出有关副本的事情,之前在游戏神的地盘,这种来自地狱游戏的压迫感就消失无踪,可以自由讨论,但在他们这边,几个低级玩家,还没有厉害到能让游戏让步的程度。
阿椒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皱着眉开始思考自己这条线的支线。
之前听过姐姐提到过,完成支线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经验和奖励,还能拿到别人得不到的道具。
现在古来手中的时之钟就是一个,以他的猜测,这玩意要是卖到系统商城,至少也是七级的道具。
“我的那条路……不太好走。”他想了又想,泄气的摇了摇头,“不行,我走不通,没有母亲的记忆,那个糟老头子也未必会真的信任我。”
“除非是借助你这条线,杀了他之后,等到黑月教会大乱,我再趁机摸点好东西,不然我也走不了太远。”
他山石沉声道:“未必真的要从血亲那里入手,我这边如果走血亲的路线就要去国都,但留在这里,也能从圣殿调查团中拿到奖励。”
阿椒这才想起这家伙似乎早就守在了古来身边,他有种落后一步的感觉,哼了哼,不屑道:“我才不想按你的意思走!反正跟着这家伙,也能有口汤喝!”
古来这边又是古龙,又是光明女神,又是黑月女神的,早就超出了他之前所说的要杀三个序列3的范围。
甚至阿椒都开始怀疑古来的任务根本不是杀死三个序列3,而是调查出这三个人的名字就行了,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同期组队进入的三人,其他两人的任务很简单,只有他这边是最难的。
“这么做有什么意义?我感觉我们是lv1的玩家打lv999的地狱难关啊!”
“你没经历过,你不懂。”古来带着淡淡的笑意,“我在做一个实验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个可以印证我猜测的实验,如果实验能够成功,或许我们在弱小时期的时间将会大幅度缩小。”
经过上个副本的雅参村,古来成功的关闭那个副本,他就发现了游戏的这个秘密。
每个副本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,只要还在积极进行游戏,他们这些玩家,完全可以去探索该世界别的地区。
只要能够做出完美的通关结局,他在别的地区所做的事情将会以支线行事传达过来。
他要在银湖府这个大型副本中,一举成为六级玩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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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,所以早有准备,接着手杖的支撑力,慢吞吞的走入教堂的椅子上,将礼帽放置在膝盖上,目视前方正在吟唱圣歌的神父。
明亮的月光从特殊制造的彩窗中穿透进来,照在神父与背后的圣画之上,只给人一种诡谲神秘的荒谬感,仿佛身处无边无际的宇宙,周围全是危险,唯有月光指引的地方能给与安全感。
银湖府中城区的黑月教堂没有供奉女神雕像,只有一副巨大画像,画像上是满身浴血,衣着褴褛的女神与血月融为一体的画面。
黑红的色调,血与断肢的四处融合,在深夜的夜晚中,尤为刺激人的感官。
但在场做着礼拜的人全都习以为常,因为教义上所说,这是女神为了人类,在地狱中征战的场景。
正是由于在地狱中不惧安危,挺身上前,她才能在冥土中掌握一大片神国,将其作为人类灵魂的安息之地。
待到灵魂没有罪孽之时,他们便会盛着黑夜的云朵,被送往人间。
古来老老实实的听完一场圣歌,在结束之后,他拄着拐杖又逆着人流,走到了神父面前。
与光明圣殿那处处都要人类好感的优秀形象不同,黑月教会的神父,总是板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,仿佛对方欠自己几百万一样。
“神父……”
古来话还没有说完,那名神父便抬手指着身旁的忏悔室道:“你有罪孽,去那边忏悔。”
古来:“…………”
他颇为无语,没想到神父还补了一句,“忏悔完记得吃下圣饼,洗涤你的罪孽。”
古来:“…………”
他一个知识教会的学者,去吃黑月教会的圣饼,怕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他朝着圣坛后面的画像看了一眼,不知为何,那长相妖冶的黑月女神,此时竟流露出一丝笑意。
古来轻咳了一声,朝着那神父道:“我是尤利塞斯的朋友,应他邀约,前来此处与他相见。”
阿椒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就是尤利塞斯,本身潜能便不容小觑,再加上还是大主教的私生子,黑月教会中几乎无人不知。
神父微微一愣,这才用黑沉沉的眼珠打量着他,“你叫什么?”
古来笑道:“请唤他前来,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神父更加狐疑,不过在见到古来谈吐不凡时,倒是打消了他是骗子的顾虑,轻轻点了下头,将阿椒喊了过来。
阿椒此时狼狈不堪,脸上身上全是伤痕,他看着古来的时候眼睛一亮,又像是想到什么连连摆手后退,“别过来!别靠近我!”
古来呆在原地不动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阿椒一听,顿时叹息一声,“这不是为了帮你,用了一个保命用的封禁物吗,副作用是会倒霉一整天。”
“从你那里离开后我就被车子撞了五次,被狗咬了六次,被女人误会骚扰他三次,被天上掉下的砖头石块砸了十二次,现在已经到了不管去哪里,都会有人误杀我的程度。”他哀怨的看着忍笑的古来,“都是你的错,到时候记得跟姐姐说明我的牺牲啊……”
“放心,不会忘了。”古来摆了摆手。
他看着四周,见教堂之中再无人出现,问道:“你父亲在什么地方?”
“老头子去府主那边了,好像是接到了王宫传来的密令。”阿椒往旁边走了一步,避开教堂盯上掉落的装饰物,想了想,又说道:“圣殿派来的人也在今天到了银湖府,我想府主可能会现身接待他们。”
“还有,你不该来我这边的,对你来说太危险了,对我来说也不怎么友好。”
阿椒抬起手,一巴掌拍死一个围绕着身边打转的毒蜂,无语道:“就算要过来好歹换个装扮啊,大哥你还记得你现在是个囚犯吗?”
古来没有和他耍贫嘴的心思,他在想着阿椒口中所说的东西,认真思考了一会,又接着道:“你带我去内堂,我要亲眼去见圣像。”
阿椒啊了一声,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他伸手掏了掏耳朵,疑惑的问道:“你……要去见圣像?女神的圣像?”
“嗯。”
“为啥啊?!你不怕死吗?”
黑月女神最讨厌外来的超凡者,放置在银湖府的圣像有她一部分的神力,所以任何敢再此惹出麻烦的超凡者全都死于非命。
古来笑了笑,他做了个很隐晦的手势,示意阿椒不要再问。
阿椒皱着眉想了一会,再三叮嘱道:“我带你去可以,你一定不要到处乱跑,给我惹事……还有,我也必须在场。”
他是黑月教会的主教,呆在古来的身边,应该可以抵挡住女神的怒火……吧?
阿椒又想起自己的任务,在今天把古来的事情告知那便宜老爹后,他就对自己越来越满意,相信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接手这家伙的衣钵,如果古来在他面前出事,这些天的努力全都要打了水漂。
“好。”
阿椒深吸一口气,对着教堂外的彩窗整理着自己的衣服,直到再也看不出一丝褶皱后,才迈着步子朝内堂走去。
通往内堂的走廊埋入地下,在画着地狱景象的墙壁中穿过,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幻觉,阿椒是黑月信徒,对此没有感觉,古来则感到身处地狱,仿佛自己就是被迫前往地狱的黑月女神。
怨恨,嫉妒,厌恶,愤怒,在地狱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几乎全被点燃,古来的脑中仿佛要爆炸一般,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扭曲画面。
阿椒直到快要走到出口,才发现他的不对,心中一惊,赶紧拽着人往外跑路。
他跑的很快,可是越快就越没发现自己手中的人,早已经产生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异变。
古来的影子中模模糊糊的发出着改变,犹如触手一样的东西从里面伸出,逐渐朝着阿椒的影子那里融合而去。
但在即将触碰到他时,一道柔和的月光透过走廊上的孔洞照在影子上,影子仿佛被烫到一般,迅速消退,想要从古来影子里分离出去,月光越来越多,即便是阿椒这样迟钝的灵能也发现了不对劲。
他扭过头,刚要去看古来的影子时,只听见他虚弱的声音道:“别管了,带我出去。”
于是阿椒不再犹豫,加快速度的将他带了出去。
古来抿着唇角,这番异变他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,如果那异变从他影子里离开,过不了多久,就会彻底成为另一个“他”。而作为本体,他会因为生命力不足,化为怪物,从世间消失。
如果是在外界,古来可以很轻松压制住异变,但现在,黑月教会里他没有力气,再加上以阿椒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拯救他,所以只能借着这里是黑月女神的地盘,期待她能给一点帮助。
万幸,他赌赢了。
一离开地下通道,古来的影子便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,它四处异动,但是却无法逃脱出月光的掌控,只能乖乖回到影子中。
阿椒看得眉头直跳,他有些害怕自己的行为惹得女神不满,从而将古来直接拉往冥土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自己似乎从没有人听说过走个通道能走的异变,顿时心虚的以为是厄运被转移到了古来头上。
他也不敢催促,又等了一会,见他确实没有了异动,阿椒松了口气,才继续带路,这一次他没有走在前面,而是选择走在古来身旁。
地下通道出来后,是一大片让人心惊的墓地,每隔半米便有一块墓碑,上面写着死者的生平。
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这些人的死后世界,显得这个墓园格外安宁静谧。
“这里是自从教会建立以来,为教会发展做出贡献的信徒墓地。”阿椒简短的介绍着,又小声说道:“黑月教会中低序列者全都和尸体有关,所以想掘墓者,藏尸人之类的,都会拿自家的墓地做晋升准备。”
“顺带一提,我有背景,我藏着的尸体全是教会里的超凡者。”
古来扯着嘴角,对洋洋得意的阿椒感到有些好笑,他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。
见他没有露出惊叹或者不满的表情,阿椒就像是吃了个软钉子,颇为不爽的哼了一声,便不再开口说话。
在没有虫鸣鸟叫,极度安静的环境中,两人快速穿过墓地,这才到达了黑月教会中的内堂。
内堂中都是年龄较大,无力再往上晋升的低序列者,他们认为只要靠着虔诚的信念,就能被女神选中,继而摆脱生死的束缚,成功晋升增加寿元。
但阿椒却对此颇为不屑,他认为这些老家伙就是单纯的怕死,即便是拿出再冠冕堂皇的借口,也不可能会让女神满意。
真正的虔信徒只会坦然接受死亡,为能够靠近女神而雀跃。
要不是自杀为教会七大罪之首,恐怕虔信徒会立刻去死。
“尤利塞斯,你在做什么?为何要带异教徒来玷污女神的眼睛?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到两人,颇为厌恶道:“你这几天去了何处?竟然连最重要的暮会都不参加?”
阿椒撇了撇嘴,笑道:“你心不诚,可摩尔太太。你在女神面前竟然能还能看见我,是不是太看不起女神了?”
“你!”老太太被堵的哑口无言,她仓惶的看着神像,又看了看阿椒,只能一脸晦气的重新坐了回去。
阿椒耸了耸肩,“这么快就怂了?没意思啊。”
内堂最外面是跪着在此处的超凡者,再最里面的房间才放着女神的圣像,只有每年的第一个新月,大主教才会将圣像请出,进行对信徒的祝福仪式。
“你想怎么进去?”阿椒把古来推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问道:“这群老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,虽然他们序列低,但一起上我也打不过。”
古来笑着说道: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他轻轻转了下头顶的礼帽,对着几个认出他的人点了点头,便拄着手杖,朝旁边一处没有人的小房间里走去。
在被唤醒的记忆中,他很清楚的记得,自己是如何走到女神的神像前。
这里是供人休息的小房间,里面摆满了圆形的小凳子,阿椒跟着走进去,还未来得及思索古来为什么如此清楚内堂的构造,就见他把一处装饰用的蜡烛拔掉,对着底座的烛台转了一圈。
“你……”
阿椒不可置信,他看着从墙壁里突兀冒出来的小门,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他看着古来好一会,才讷讷道:“你还真是宝藏啊……”
“我是名侦探。”古来笑着,意有所指道:“这种机关对我而言不算什么。”
阿椒翻了个白眼,古来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这群黑月的教徒全是笨蛋。
“我不知道,不代表别人不知道……也许我那个便宜老爹知道但没有说呢……”阿椒拼命为自己挽尊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和古来在一块,他总觉得自己处于下风,莫名其妙就要开始听他的话行动。
“我先走,你在我后面。”阿椒说道。
他现在还处在厄运时期,所以走在后面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态,从而让古来的准备功亏一篑,走在前面,就算有厄运袭击,也能够靠着自己的能力给避过去。
古来没和他争着这个事情,看着阿椒从狭窄的小门中进去后,等了一会,才跟着进去。
也许是知道这里是女神的地方,阿椒所中的厄运没有显现,他们一路顺通无阻的进入到了神像所在的地方,
但出人意料的是,呆在内堂的却不是女神神像,而是一尊巨大的弯月雕像,在雕像身侧,点缀着点点星光,靠近底座的部分,则有着斑驳的红色印记,仿佛是被人泼了一层血上去一样。
半身的血月在黑暗的内堂发着微弱的光芒,内堂的屋顶处也被打开了一个个的空洞,按照星辰变化排列,让星光与月光成为女神连通神国的通道。
银湖府的布置,自然没有之前阿椒直接来打开女神神国那般庄重威严,就连特效都简陋了不少,但两人都没有丝毫小看的意思。
“黑夜与我同在。”阿椒立刻跪在弯月的之下,对着雕像虔诚叩首道:“黑月在上,请神明谅解我之罪。”
黑月教会的教义是人生来有罪,只有在成长的过程中,不断做着好事,虔诚供奉着自己的神明,才能消除罪孽,最后入了冥土伴随在女神身边。
故而阿椒才会立刻做出如此姿态。
古来是智慧神的学者,他将头上礼帽拿下,右手的手指聚拢,放在额头之上,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,深深鞠躬道:“黑月女神,我来取走当年寄存之物。”
话音刚落,半身血月雕像的光芒突然刺眼起来,犹如明亮的日光,带着让人感到痛苦的灼烧感,浇灌在他们的身上。
猝不及防间,阿椒痛呼出声,他的手指猛地抓住地面,因为用力过猛,指甲倒翻出去。
不过很快,他就适应了这份疼痛,大口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的调整呼吸,在仿佛浑身骨头都被打碎的痛苦中,他缓慢却坚定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物品,大声道:“我——操!”
古来身上的痛苦只在一瞬,也许是女神发现他的身体不再适合被惩罚,所以很快就恢复过来。
听着阿椒的骂声,古来难以理解的看了过去。
只见他扔过去一个改装过的光明炸.弹,在触碰到雕像之时,立刻爆炸,剧烈的冲击波就在眼前燃起,当古来下意识要掏出道具防御时,却突兀的发现,那份冲击到不了自己面前。
即使他能够感受到惊人的热浪,但伸出手,却碰到了墙壁一样的结界。
知道这是女神的考验后,古来走到阿椒面前,从口袋中拿出一片道具清心茶让他喊着。
八级道具的威力让阿椒的神色好转了不少,眼尖的发现他还要继续从兜里掏炸.弹,古来赶紧制止。
万一惹怒女神不给结界庇佑,那他俩就干脆的等死吧。
他可一点也不想做一名被自己给作死的游戏玩家。
阿椒呜咽一声,痛的浑身冷汗直流,湿透了自己的衣服,他张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肉块,含糊不清的说道:“我cnm!”
这句国骂听得古来心头一惊,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血月雕像,见对面的爆炸越来越小时,他才没有制止阿椒发泄心中的怒气。
骂了一会,阿椒的理智回来,他瞥了眼一直守在身旁的古来,挣扎着想伸手抱了他一下,“谢谢你!”
说这话时,他有些咬牙切齿,“这个仇我早晚要报!给我等着!”
古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哄小孩一样说道:“好好,等你厉害了回来报仇。”
“你别小看我!”
“没有,你那么厉害,我怎么可能会小看你。”
就这么哄了一通,终于把阿椒给哄得开心了。
古来也在心底松了口气,等到阿椒释放的炸.弹爆炸彻底消失时,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,再度对着血月雕像道:“女神,我来取走当年寄存之物。”
血月雕像再度发着淡淡的光芒,就在古来以为他这是再被教训一顿时,血月的雕像变成了一位长相美艳的女人。
女人身穿血色长袍,露出丰腴的半片胸脯,她正坐在一个由长相扭曲的邪恶生物所制成的椅子上,眼尾微微上挑,面无表情的看着古来。
古来再次鞠躬,这次要慎重许多,即使知道这不过是个投影,却也做足了礼数。
“我记得你。”黑月女神娜塔莉洁开口道:“你是当年那个敢和我做出交易的人。”
“是的,女神。”古来应道。
记忆中加西亚为了能够保留妻子奥蒂列特剩余的尸体,不被那些人觊觎,便冒着被追捕的危险,前往黑月教会,在告解的教堂前得到女神的指引,进入内堂,将妻子的尸体放在女神的神座之下。
他所付出的代价,便是将夫妻两人研究的神字交给黑月女神。
等到他在未来时机成熟时,再取出妻子的尸体,同时交付给女神关于圣神安德古拉的新研究。
但是在离开黑月教会之后,加西亚就没想过将妻子的尸体给赎回来,黑月女神是掌管冥界的神明,妻子伴随在她身边,想必灵魂也会得到安息,所以他他强制封存了关于妻子和古龙的事情,几十年都没有再去调查过。
要是往常,古来也不敢在没有底气的时候,前往黑月教会,现在却不一样,他取得记忆时,见识到了被封印在虚空之界的安德古拉,甚至还和祂有过交流,被赠予了一片金鳞。
这一点足以完成女神的交代。
“我在不久前,见到了圣神。”古来的声音很平静,其中还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。
黑月女神抬眼,那双血色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极为幽深,她看着古来,目光仿佛在透过他,看着过去的历史,终于,她发现了跟历史不同的一点。
“我父……”娜塔莉洁看着古来所处的上空,喃喃说道:“您还在责怪我吗?”
她表现出的哀戚是如此明显,即便是古来和阿椒这样自带抵抗魅惑的玩家,也不禁感同身受,心情沉重。
“圣神将这个交托给我。”古来取出了那块金鳞。
若说是刚才娜塔莉洁还仅仅是缅怀父亲的女儿,这一次,她盯着金鳞,目光所带着的恐惧,则足以让人明白她真实的想法。
古来死死盯着女神的脸,即便眼中被神威刺痛也不曾移开,所以他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,心理微微一惊,他明白刚才所准备的剧本要改了。
娜塔莉洁一直在恐惧着安德古拉,即便她此时已成为至高神之一,也没有免除这刻在骨子里的畏惧。
缅怀是假的,想念是假的,牵挂也是假的。
她在用这份假装的情绪,向那有千亿分之一几率打破封印的古龙,表达自己的立场。
她是纯良无辜的,一切行为全都是因为,被光明女神圣安妮罗莉欺骗才做。
古来抿着唇角,只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依赖从古龙那里看到的影像了,上位者与下位者同时看向一处风景,上位者看得是天是地是草是云,是世间美景。
下位者看到是土是臭是粪是钱,是辛苦劳累随着老板爬山的阿谀奉承。
古龙对黑月光明两位女神的情感,从最初的玩具,到后来情感的寄托,自然会觉得两人都无错,但实际上这两人都因恐惧,而联合对古龙出了手。
真可怜呐……他这么想着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金色鳞片,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在他的指间微微颤动。
黑月女神的恐惧更深了,她的右手死死抓住一名邪恶生物的头颅,那诡异又扭曲的丑陋屋中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,随即便被捏爆。
蓝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流下,带着腐蚀的能力将身下那群邪恶生物的脑袋给灼烧。
娜塔莉洁仿佛没有感知,她僵硬着身体,右腿卖出,做出一副随时想要逃跑的模样,要不是还顾虑着女神形象,恐怕都打算躲在冥界,再也不出现了。
“我想将这枚鳞片送……”
“不用!”娜塔莉洁迅速打算他的话,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,她的身躯弓起,右手自黑暗身处一抓,将裹着黑色液体的奥蒂列特的尸体送了出来。
“这个,给你们!”神的尊严在此时荡然无存,她作为曾经最接近古龙的人,能够从金鳞中感受到安德古拉的注视。
只要拥有它,就相当于是将龙的眼睛抱在怀中,几万年前,她愿意和圣安妮罗莉联手对付安德古拉,就是因为实在太害怕自己会被吃掉,现在祂出现在面前这如何让娜塔莉洁不害怕,不恐惧?!
内室中的星辰似乎也感受到了女神的情绪,所有的星星疯狂的发出刺眼光亮,每一片上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痕。
古来当做没有看到,他甚至没朝妻子的尸体那里看一眼,只是盯着女神,上前一步,将鳞片高高举起。
“女神,为何不收取圣神的鳞片?”他面带微笑,犹如面对瑟瑟发抖小白兔的恶狼,“是在看不起圣神吗?”
“不是!我没有!”娜塔莉洁差点要哭出来,她勉强挤出笑容,深吸着一口气,强行制止住刻在骨子里的畏惧,开口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觉得避无可避,那便只能朝着困境出发。
当年她能封住安德古拉一次,自然也能封住第二次!
古来道:“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嗯?”
“请允许我将圣□□传出去。”他的声音极为温和,“我希望能为祂创立教派。”
黑月女神久久没有答话,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鳞片上,古来也很有耐心,不曾出声催促,许久之后,仿佛是经过一个世纪,她才应了一声“嗯。”
这足够让古来得到黑月教会的支持,即便是被光明女神找茬,想必她也能应对。
古来再度行礼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着她的帮助。
娜塔莉洁伸出手,再度自虚空中拿出了一个物品,那是一个银色的钟,钟身只有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无人知晓的神纹。
它给人的感觉年轻又新潮,古老又斑驳,在眼中又好像不在,只要是看着它,就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。
娜塔莉洁微微闭上眼睛,她的长发自然垂下,只遮住了头颈雪白的肌肤,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肃杀之意,开口道:“我将‘时之钟’赠与你。”
“有了它,世间再无人可杀你。”
说着,她抬手弹了一下钟身,一声浑厚的钟声响了起来,古来听见后,只觉得身上的异变僵硬全都不见,他状态好的似乎能绕教会跑两圈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便从阿椒惊讶的眼中看到了现在的状态。
他变年轻了。
脸上不再有着时光刻下的皱纹,皮肤光滑,花白的头发也重新变回本来的黑色。
现在的他,大概在25岁左右,是最好的年龄。
古来试着握了握拳,力气与反应也恢复到了年轻时的状态。
“你在过去。”娜塔莉洁道:“无人能杀死过去。”
她又敲了下钟身,古来的身躯又慢慢变得佝偻,他弯着腰,整个人缩水缩了一半,身体被病痛所折磨着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现在大概在八十岁左右。
“你在未来。”娜塔莉洁将时之钟放到了古来的手中,“无人能杀死未来。”
古来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将时之钟握在手心。
他沙哑着声音,缓缓道:“多谢女神。”
娜塔莉洁睁开眼睛,她神色复杂的再看了一眼那块金色鳞片,挥了挥手,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她涌过来,将她的身躯包裹其中,等到黑暗散去,这里依旧如同以往一样平静。
如果不是血月雕像上有着浅浅的裂痕,如果不是阿椒还因为疼痛无法动弹,如果不是古来现在变成将行就木的老头子,恐怕他们都会以为刚才的是一场梦。
阿椒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,看着头顶的星辰图,撇了撇嘴,道:“女神的逼格全掉了。”
见到刚才那一幕,他很难再去全心全意的信仰者女神了。
古来没有回答他,他敲了下时之钟,在钟声的回荡中,变回了现在的模样。
“你怎么不变成年轻的时候了?”阿椒很费解的问道:“你现在这种快死的状态,有什么用?”
“时之钟的副作用很大。”古来再次给他塞了一片清心茶,“我使用次数越多,灵魂就越朝黑暗过去,三次之后,我将成为她座下的一员。”
自从拿到了时之钟,古来就知道这个钟要怎么使用了。
时之钟确实可以将他流逝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找回来,敌人杀死过去的他,但现在的他却毫发无伤。
但同样的,他愚弄时间,自然也会被时间所愚弄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成不了多久。
“什么?这么恶心人?!”阿椒一想到刚才娜塔莉洁坐着的一群邪恶生物,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,“那你还是保持现状吧,那东西太丑了。”
“这也不能怪她,女神也掌控不了这份变化。”古来说。
因为这是……安德古拉赠与娜塔莉洁的宝物,曾祂要她前往地狱,为圣安妮罗莉寻来晋升所用的“光”,为了避免娜塔莉洁迷失在地狱中,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,给了她这个时之钟。
只不过后来娜塔莉洁内心实在太嫉妒了,就故意呆在冥界耽误,成功拖延了圣安妮罗莉的晋升时间,自认为扳回来一句。
不过这是损人不利己,她在冥界的时间越长,身上便沾了冥土的气息,不仅污染了时之钟,也污染了她原本要掌控的黑夜权柄,还要遭受安德古拉的惩罚。
迫于无奈,安德古拉只能让她同时掌管黑夜与血月两种权柄,以此抵御冥界的侵蚀。
时之钟毕竟是安德古拉的东西,所以在背叛祂之后,娜塔莉洁也不想再见到它,就把它锁在冥界中,但是时之钟自己本身也有着意识,它可以蛊惑冥界生物将它带出去。
而被时之钟所影响到的人,将会成为不死的怪物,为了避免这些怪物在人间作乱,娜塔莉洁只能将其做成椅子,由自己看管。
阿椒对传说和过去没有什么兴趣,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之后,才把加西亚的妻子尸体收进藏尸人的空间,再带着古来按照原路返回。
一出去,外面天光大量,几百名黑月教会的超凡者聚集在内堂外面,阿椒愣了愣,刚想带着古来爬窗离开,就被愤怒的可摩尔太太逮住。
“你们到底去了哪里?!”可摩尔太太没打算放过这两人,怒视着他们道:“都怪你将异教徒带进来!惹得女神暴怒,昨晚的血月崩毁,神画破碎,放置神像的内堂根本进不去,还让两名待晋升的超凡者发生严重异变,只能回归女神的怀抱!”
“动动你的脑子。”阿椒心中发虚的厉害,表面去依旧强硬无比,他根本不用顾虑尤利塞斯的名声,厉声道:“我和他一个序列6一个序列5!你觉得凭我们两个人能做到这份上吗!”
“还有,可摩尔太太,与其从我们身上找理由,你还不如去想想你自己!我怎么觉得是女神觉得你对她不够虔诚,才降下神罚的呢?”
可摩尔太太面容发虚,她色厉内荏的骂道:“你这混蛋东西,昨晚到底去了哪里?!快点说清楚,不然就让黑夜行走来制裁你!”
黑夜行走是黑月教会中的执法监督部门,尽管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形同虚设,但是这里面的老大确实和阿椒不太对付,为了避免对方过来事,阿椒扯着唇角,冷笑道:“我请侦探帮我研究晋升仪式,怎么?这也要告诉你吗?”
阿椒前不久才晋升序列6,现在又要去研究晋升序列5的准备,着实把在序列6蹉跎了大半辈子的可摩尔太太气的脸色发青。
可她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,阿椒的天赋有目共睹,又得到了他父亲的资助,整个黑月教会中能和他匹敌的天才没有几个,他有上进心,理应得到夸奖。
“这……这也不能找异教徒啊……”可摩尔太太气息弱了。
阿椒哼了声,“我只信赖侦探。”
可摩尔太太又一次气的不行,阿椒鄙夷道:“我可以离开了吗?”
说着也不等她回答,便带着古来从这里正大光明的走掉了。
其他见到他们争吵的人,都害怕惹祸上身,远远避开。
阿椒得意洋洋的说道:“看到了吗,这就叫实力,这就是技术,要是你,你行吗!”
“不行。”古来摇了摇头,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会跟可摩尔太太发生冲突。
这样人生快要走到尽头的老太太,只要顺毛哄几句,就会放人,根本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争吵。
顺利的走出黑月教会,古来一直虚弱无力的身体也回复正常,他试着动用灵性之线,也能够感受到了别人的情绪。
“等我一下,我送你回去。”阿椒朝着教会里走去,不一会便架着教会的马车来到他的面前。
帮助古来上了马车后,他笑道:“我这算是为了你公车私用了。”
古来马上理解了他的话,回道:“我会记得告诉你姐姐。”
阿椒更满意了,在街上买了两块海鲜三明治,又吃了一盘烤羊腿,他拍着肚子,继续架起马车。
“有人跟踪,你说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?”阿椒喝着特质的多果果饮问道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
“要分开吗?”
古来闭着眼睛,用灵性之线感受了一会,摇头道:“不是超凡者,甩开就行了。”
“切。”阿椒抬手,一鞭抽在马屁股上,“你就是心软。”
如果要分开的话,阿椒会把所有跟踪的人全都杀了,古来倒不觉得他自己是在心软,只是认为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杀戮上引导。
擅长杀人者,自然也会被人杀。
尽管阿椒早就做好此种觉悟,但古来希望这个未来永远不要到来。
若是寻常人驾驶着马车,根本不可能甩掉背后的跟踪者,但超凡者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他们可以使用超凡能力。
阿椒只是稍微用了一下半月诗人的催眠能力,那群跟踪者便被迷得找不到东西南北。
顺利把古来送回他的住处,阿椒心情很好的帮他打着下手,就算是见到最为讨厌的他山石也没什么变化,甚至,他还从自己的空间中,拿出了在这个世界里设计出来的炸.弹图纸。
“给你,有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阿椒挺起胸膛,竖起手指道:“我允许你问十个问题。”
他山石道了声谢,便坐在沙发上沉浸在图纸的知识中,阿椒在这里呆的无聊,也没有闲着,转身到了古来的厨房,帮他打下手。
“我想吃大龙虾!”阿椒看着放在案板上的食材,急忙举手道:“给我做海鲜三明治,特别好吃!”
“黄油香煎龙虾肉你吃不吃?”
“吃!”
“龙虾汤吃不吃?”
“吃!”
“还吃海鲜三明治吗?”
阿椒纠结了一下,“那我下午再吃这个吧。”
古来忍俊不禁。
由于昨晚的事情比较重要,他没做太麻烦的菜系,简单弄了弄便招呼他山石过来吃饭。
“我联系了希比奥尔,他说随时可以与你见面。”在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三个大男人吃饭很快,几口便把米饭吃了一半,“圣殿过来的审查团已经进入府主府,听说是要住在那里。”
“兰瑟之前来过,他给了你留了封信,你一会可以看看。”
“还有,黑月教会似乎得到神谕,正在和其他教会进行不怎么合适的洽谈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山石语气淡淡,丝毫不顾虑这里还有个黑月教会的成员,“国王也被神谕惊醒,如果没猜错的话,近期内黑月教会会成为被关注的主流。”
阿椒朝着古来那里看了一眼,他嘴里塞得满满都是实物,此时异常不解的问道:“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条件。”
之前不问不代表不好奇,也不代表不在意,只是古来没说,他也不好问。
古来给他山石一个眼神,后者心领神会的在周围开启了禁言结界,“说吧,昨晚你们都做了什么?”
昨天他需要陪在圣殿的人员身边,所以没法过去帮助古来,只能靠他自己一个人前往黑月教会。
尽管不觉得他会出事,但他山石还是担忧的频频走神,直到刚才看着两人顺利回来,才算放下心。
古来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,阿椒在旁边频频无语,“就你这讲故事的水平,倒贴给我听,我都不想听。”
“我没必要加修辞。”古来道。
“行行,你厉害你厉害。”阿椒没打算和他争。
他山石听完之后,眉头微皱,想了一会,才点了点头,“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,我支持你。”
“嗯?怎么就最好的选择了?你认真的吗?”阿椒不可置信道:“就这?”
“直接让女神帮忙,杀了那群觊觎你妻子血肉的混蛋,不就行了?为什么非得要干这么麻烦的事情?还帮忙给什么圣神宣传名声,你宣传了也得有人信啊!”
“智慧神为什么是所有教会中人最少的,你们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从自己身上找原因?一个个的瞧不起智商低的人,我看你们才是最浅薄的那个!”
“他……不知道?”他山石有些怔愣的看着古来,发现后者也很吃惊。
“啥?”阿椒问道。
“我……好像忘了跟他说……”古来扯着唇角,尴尬的笑了两声。
“啊?”阿椒狐疑的看着这两人,“你们瞒了我什么东西?”
古来看着他山石,后者轻咳一声:“也没有什么,就是……嗯,把那个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昨天你走了以后,兰瑟也出现了,接着……”
“卧槽?!”听他山石说完,阿椒好半晌没有合上嘴,他沉默了一会,才道:“我本来以为我这身份够牛逼了,没想到你比我还牛逼。”
“这个地方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着深处挖掘的可能,也许你那边也有着更高一级别的故事,或许是你母亲,或许是你父亲,只要你愿意,可以从中得到许多收获。”古来用隐晦的词语说道。
他在副本中,不能说出有关副本的事情,之前在游戏神的地盘,这种来自地狱游戏的压迫感就消失无踪,可以自由讨论,但在他们这边,几个低级玩家,还没有厉害到能让游戏让步的程度。
阿椒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皱着眉开始思考自己这条线的支线。
之前听过姐姐提到过,完成支线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经验和奖励,还能拿到别人得不到的道具。
现在古来手中的时之钟就是一个,以他的猜测,这玩意要是卖到系统商城,至少也是七级的道具。
“我的那条路……不太好走。”他想了又想,泄气的摇了摇头,“不行,我走不通,没有母亲的记忆,那个糟老头子也未必会真的信任我。”
“除非是借助你这条线,杀了他之后,等到黑月教会大乱,我再趁机摸点好东西,不然我也走不了太远。”
他山石沉声道:“未必真的要从血亲那里入手,我这边如果走血亲的路线就要去国都,但留在这里,也能从圣殿调查团中拿到奖励。”
阿椒这才想起这家伙似乎早就守在了古来身边,他有种落后一步的感觉,哼了哼,不屑道:“我才不想按你的意思走!反正跟着这家伙,也能有口汤喝!”
古来这边又是古龙,又是光明女神,又是黑月女神的,早就超出了他之前所说的要杀三个序列3的范围。
甚至阿椒都开始怀疑古来的任务根本不是杀死三个序列3,而是调查出这三个人的名字就行了,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同期组队进入的三人,其他两人的任务很简单,只有他这边是最难的。
“这么做有什么意义?我感觉我们是lv1的玩家打lv999的地狱难关啊!”
“你没经历过,你不懂。”古来带着淡淡的笑意,“我在做一个实验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个可以印证我猜测的实验,如果实验能够成功,或许我们在弱小时期的时间将会大幅度缩小。”
经过上个副本的雅参村,古来成功的关闭那个副本,他就发现了游戏的这个秘密。
每个副本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,只要还在积极进行游戏,他们这些玩家,完全可以去探索该世界别的地区。
只要能够做出完美的通关结局,他在别的地区所做的事情将会以支线行事传达过来。
他要在银湖府这个大型副本中,一举成为六级玩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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