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8、要变天了
瞎婆子抬头看看天,日头高高地挂在那里,云像隔壁老李弹的棉花絮,一团儿一团儿的,怎么也弄不干净。三寸人间这天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但瞎婆子总觉得要变天了。
最近乌鸦特别的多,出门冷不丁听见头顶呱呱的叫声。都乌鸦报丧,瞎婆子想自己的日子是不是到头了。可喜鹊儿也多,叽叽喳喳闹腾得很。都喜鹊报喜,瞎婆子却不知道喜从何来。唯一值得庆喜的,大概是她捡来的那只猫活过来了。
乌鸦喜鹊一块儿来,还有各种各样的鸟儿整日介飞来飞去,闹不清见喜还是见灾,人们不敢出门了。只有瞎婆子雷打不动,每天去各个垃圾桶里翻一遍。
瞎婆子把捡到的瓶子扔进蛇皮袋里,袋子已经满了,鼓鼓囊囊的。她用棍子挑在肩,想想也该回家了,家里的猫还虚弱的很,等着吃饭呢。
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拎着垃圾袋过来,把袋子放在垃圾桶的顶盖。瞎婆子看那个袋子挺干净,里面的食盒叠的整整齐齐,不像吃过的样子,问:“姑娘,你这饭没吃呢吧?”
姑娘打着哈欠:“没吃,你要拿走,还热的。”
瞎婆子过去一摸果然是热的,:“咋不吃呢?浪费咧!”
姑娘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嫌恶垃圾桶的味道,捂着口鼻急匆匆地走了。
瞎婆子把食盒袋子系,自言自语地:“猫崽子有口福咧!”
旁边路过的一个老头听到了问:“你啥猫崽子?莫不是你家还养了猫?”
瞎婆子吓了一跳,摆手:“没得养咧!”急慌慌地走了。
回到家里,瞎婆子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,才进了里屋,撩起从床挂下来的床单,轻声:“吃饭啦,吃饭啦!”
床底下有几个鞋盒子,其一个窸窸窣窣地动起来,盒盖被顶开,瘦弱弱的橘猫爬出来,先露出半个脑袋看一眼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它看见只有瞎婆子一个人,把整个身子从鞋盒子里钻了出来。看它的样子,瘦骨嶙峋的,爪子也没什么力气,走路都是虚飘飘的,一点儿也不像一只猫。
瞎婆子把那一袋子姑娘不要的盒饭打开,里面有几块肥肉、一块鱼尾巴和两样素菜,还有一盒饭。瞎婆子:
“你瞧瞧,你瞧瞧,你多有口福啊,还有鱼咧!”
她把鱼尾巴面粘着的辣椒和姜用筷子拨掉,放到猫食碗里,让猫先吃着。又把鱼汤倒在饭里拌了拌,挖出一半的饭给猫,:
“我也有口福咧,鱼汤拌饭,你一半我一半。”
瞎婆子和猫面对面地吃起来。猫低头先把鱼尾巴吃完了,又闻着肉的香味找过来,朝瞎婆子张开嘴声的喵喵叫。瞎婆子连忙用手摁住猫的头:
“别叫别叫!要是让人听见可不得了!你是闻着肉味了呀,可你现在太虚了,一下子吃太多不好,要吃坏肚子的。这肥肉啊,留着给你明天吃吧。你别怕我老太婆吃掉,我老太婆肠胃不好,吃不了这么油腻的西喽!”
猫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,果然止住了叫,乖乖地去吃鱼汤拌饭了。
吃完饭,瞎婆子去洗碗,猫跟在她后面,在她的脚边转悠。一只乌鸦落到窗台,隔着窗户玻璃朝里面张望。瞎婆子“去去”地吆喝了几声,把乌鸦赶走了。
瞎婆子对猫:“乌鸦门可不是好事,你快去躲起来。”猫懂事地重新钻到床底下去了。
猫刚刚钻好,瞎婆子听见敲门的声音。她去开门,看见物业的人在门口站着。物业的人:“有人举报你养猫,对我们区的居民安造成了影响。”
瞎婆子:“我哪里养猫啦,我的猫早让我儿子抱走啦!”
关于瞎婆子的不孝子女的事情在区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物业的人当然知道,:“这个我们是知道的,但有人举报,我们总要来看一看。”
瞎婆子不懂什么法律,看见穿着保安服的物业的人以为和穿着警服的警察一样,是可以搜查家里的,紧张起来,拦在门口:“真的没有养猫。”
物业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职权有限,不敢真进去检查,但瞎婆子的紧张却被他们看在眼里了,加怀疑起来,劝道:
“瞎婆子,可不能养猫啊!科家都了,猫身有病毒的,专门祸害人的脑子,已经有很多人被毒死了。区的拐脚老汉患脑病前天刚死,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养了猫,不定会怀疑是你的猫把他害死的,他们家里人非找你拼命不可。”
瞎婆子被物业吓了一下,也有点害怕了,但想到那可怜的猫,赶紧摆手:“可不是我养的啊!”
物业的人走了。瞎婆子回到房间里一边洗碗一边嘀咕,这猫到底能不能养,养了会不会真的把人给害了呢?但猫只是养在自己家里,又没出去乱跑,算有毒也先毒死她,而不会毒到别人身去吧?她想起最近总是见到乌鸦,又觉得自己的日子快到头了。
瞎婆子把床单撩起来,:“你不会是来给我送终的吧?”
猫从鞋盒子里钻出半个脑袋,盒子盖在它头,像戴了个帽子似的。它张了张嘴,大概又想喵喵叫,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想起刚才瞎婆子的嘱托,没叫出来,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瞎婆子。
瞎婆子叹息了一声:“你可真是我的祖宗啊!”
日子还是照样过,瞎婆子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捡垃圾,看到垃圾堆里有新鲜的食物,尤其是鱼虾什么的捡回来给猫吃。猫一天天健壮起来,不再像刚开始那么虚弱了。
那天瞎婆子又捡了一条还算完整的鱼回来,正给猫吃着,忽听得窗台呱呱的鸦叫。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关窗户了,一只乌鸦落在窗台,探头探脑地朝里看着。
而正在吃鱼的猫忽然兴奋的喵呜一声叫,朝着窗台扑了过去。它扑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身形,歪着头看窗外的乌鸦,一副失望的样子。
瞎婆子看见乌鸦叨咕着:“我知道自己日子到啦,你也不用天天来聒噪。”忽然又看见猫的反应,尤其是那一声响亮的猫叫,急得跺脚道,“哎哟我的祖宗,你可不能叫这么响啊!”
她“去去”地赶着乌鸦,刚要去关窗,外面响起了梆梆梆的急促的敲门声。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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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乌鸦特别的多,出门冷不丁听见头顶呱呱的叫声。都乌鸦报丧,瞎婆子想自己的日子是不是到头了。可喜鹊儿也多,叽叽喳喳闹腾得很。都喜鹊报喜,瞎婆子却不知道喜从何来。唯一值得庆喜的,大概是她捡来的那只猫活过来了。
乌鸦喜鹊一块儿来,还有各种各样的鸟儿整日介飞来飞去,闹不清见喜还是见灾,人们不敢出门了。只有瞎婆子雷打不动,每天去各个垃圾桶里翻一遍。
瞎婆子把捡到的瓶子扔进蛇皮袋里,袋子已经满了,鼓鼓囊囊的。她用棍子挑在肩,想想也该回家了,家里的猫还虚弱的很,等着吃饭呢。
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拎着垃圾袋过来,把袋子放在垃圾桶的顶盖。瞎婆子看那个袋子挺干净,里面的食盒叠的整整齐齐,不像吃过的样子,问:“姑娘,你这饭没吃呢吧?”
姑娘打着哈欠:“没吃,你要拿走,还热的。”
瞎婆子过去一摸果然是热的,:“咋不吃呢?浪费咧!”
姑娘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嫌恶垃圾桶的味道,捂着口鼻急匆匆地走了。
瞎婆子把食盒袋子系,自言自语地:“猫崽子有口福咧!”
旁边路过的一个老头听到了问:“你啥猫崽子?莫不是你家还养了猫?”
瞎婆子吓了一跳,摆手:“没得养咧!”急慌慌地走了。
回到家里,瞎婆子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,才进了里屋,撩起从床挂下来的床单,轻声:“吃饭啦,吃饭啦!”
床底下有几个鞋盒子,其一个窸窸窣窣地动起来,盒盖被顶开,瘦弱弱的橘猫爬出来,先露出半个脑袋看一眼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它看见只有瞎婆子一个人,把整个身子从鞋盒子里钻了出来。看它的样子,瘦骨嶙峋的,爪子也没什么力气,走路都是虚飘飘的,一点儿也不像一只猫。
瞎婆子把那一袋子姑娘不要的盒饭打开,里面有几块肥肉、一块鱼尾巴和两样素菜,还有一盒饭。瞎婆子:
“你瞧瞧,你瞧瞧,你多有口福啊,还有鱼咧!”
她把鱼尾巴面粘着的辣椒和姜用筷子拨掉,放到猫食碗里,让猫先吃着。又把鱼汤倒在饭里拌了拌,挖出一半的饭给猫,:
“我也有口福咧,鱼汤拌饭,你一半我一半。”
瞎婆子和猫面对面地吃起来。猫低头先把鱼尾巴吃完了,又闻着肉的香味找过来,朝瞎婆子张开嘴声的喵喵叫。瞎婆子连忙用手摁住猫的头:
“别叫别叫!要是让人听见可不得了!你是闻着肉味了呀,可你现在太虚了,一下子吃太多不好,要吃坏肚子的。这肥肉啊,留着给你明天吃吧。你别怕我老太婆吃掉,我老太婆肠胃不好,吃不了这么油腻的西喽!”
猫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,果然止住了叫,乖乖地去吃鱼汤拌饭了。
吃完饭,瞎婆子去洗碗,猫跟在她后面,在她的脚边转悠。一只乌鸦落到窗台,隔着窗户玻璃朝里面张望。瞎婆子“去去”地吆喝了几声,把乌鸦赶走了。
瞎婆子对猫:“乌鸦门可不是好事,你快去躲起来。”猫懂事地重新钻到床底下去了。
猫刚刚钻好,瞎婆子听见敲门的声音。她去开门,看见物业的人在门口站着。物业的人:“有人举报你养猫,对我们区的居民安造成了影响。”
瞎婆子:“我哪里养猫啦,我的猫早让我儿子抱走啦!”
关于瞎婆子的不孝子女的事情在区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物业的人当然知道,:“这个我们是知道的,但有人举报,我们总要来看一看。”
瞎婆子不懂什么法律,看见穿着保安服的物业的人以为和穿着警服的警察一样,是可以搜查家里的,紧张起来,拦在门口:“真的没有养猫。”
物业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职权有限,不敢真进去检查,但瞎婆子的紧张却被他们看在眼里了,加怀疑起来,劝道:
“瞎婆子,可不能养猫啊!科家都了,猫身有病毒的,专门祸害人的脑子,已经有很多人被毒死了。区的拐脚老汉患脑病前天刚死,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养了猫,不定会怀疑是你的猫把他害死的,他们家里人非找你拼命不可。”
瞎婆子被物业吓了一下,也有点害怕了,但想到那可怜的猫,赶紧摆手:“可不是我养的啊!”
物业的人走了。瞎婆子回到房间里一边洗碗一边嘀咕,这猫到底能不能养,养了会不会真的把人给害了呢?但猫只是养在自己家里,又没出去乱跑,算有毒也先毒死她,而不会毒到别人身去吧?她想起最近总是见到乌鸦,又觉得自己的日子快到头了。
瞎婆子把床单撩起来,:“你不会是来给我送终的吧?”
猫从鞋盒子里钻出半个脑袋,盒子盖在它头,像戴了个帽子似的。它张了张嘴,大概又想喵喵叫,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想起刚才瞎婆子的嘱托,没叫出来,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瞎婆子。
瞎婆子叹息了一声:“你可真是我的祖宗啊!”
日子还是照样过,瞎婆子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捡垃圾,看到垃圾堆里有新鲜的食物,尤其是鱼虾什么的捡回来给猫吃。猫一天天健壮起来,不再像刚开始那么虚弱了。
那天瞎婆子又捡了一条还算完整的鱼回来,正给猫吃着,忽听得窗台呱呱的鸦叫。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关窗户了,一只乌鸦落在窗台,探头探脑地朝里看着。
而正在吃鱼的猫忽然兴奋的喵呜一声叫,朝着窗台扑了过去。它扑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身形,歪着头看窗外的乌鸦,一副失望的样子。
瞎婆子看见乌鸦叨咕着:“我知道自己日子到啦,你也不用天天来聒噪。”忽然又看见猫的反应,尤其是那一声响亮的猫叫,急得跺脚道,“哎哟我的祖宗,你可不能叫这么响啊!”
她“去去”地赶着乌鸦,刚要去关窗,外面响起了梆梆梆的急促的敲门声。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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