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交易与陨石
手术室里的骚动,立刻引起了监视者们的注意。
一墙之隔。
透过额外处理的防护铅玻璃,两个本来正喝着咖啡的男人立刻摸向了自己的腰带,起身严密关注着手术室内的动静,通过联络器向医护人员反复喊话,直到确认了没有其余意外问题,这才通知监控室解除额外警戒。
保险起见,继续观察了好一阵子后,他们重新坐回了凳子上。
面前的桌上摆着送来不久的新快餐,吃了不到一半的shakeshack汉堡盒,23美元左右的肯德基标准炸鸡大桶套餐,BuffaloWildWings快餐店著名的甜辣口味鸡翅,装在托盘上的多彩沙拉,洒满糖条的私家烤制甜甜圈……以及整箱的多口味能量饮料。
神色平静冷漠不一的男人,隔着大大小小的食物相对坐着,放在别人眼里,怕不是浑然活脱脱两个大胃王挑战决赛开始前的选手,正试图用眼神击毙对方。
归于沉默。
可以看到,他们腰间随手可及处都带着鼓起的皮夹,看大小足以装下一支柯尔特M2000。
“我很抱歉朋友,但我听说里面那东西本来是你手下的小伙子。”
像是不太喜欢寂静的氛围,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,嘴里冒出一句话。
“对。他叫弗农.普林姆尔,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人员之一。”
淡蓝内衫衬衣,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瞥了对方一眼,手放回大腿上,拿起旁边的新闻杂志,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。
“所以,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?”
“……两个多月前,他奉命去参与回收那个鬼东西,本来事情是由军方主导,结果调查的时候他犯蠢碰了一下那玩意儿。第四天就已经不成人样了。”
“IRS涉及的工作事务还包括这个?”
打领带的男人从杂志上移开眼神,冰冷的目光,就像刀子从身上擦过。
对方立刻笑着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。
“是我说错话了。那么,开诚布公的谈谈如何?关于那块陨石,你知道多少?或许我们会有些共同语言呢?”
“这种低劣的试探毫无意义,赫尔南多.杜兰特先生,我们都知道你背后站着的是谁。等价的交易,才算公平。”
“交易?我喜欢交易。你一个问题,我一个问题,怎么样?”
“那么我先来。”
“OK。”
两人握了握手,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就像相互擦肩而过的冰山与泰坦尼克号。
打着领带的男人指了指耳边的耳机,杜兰特先生这才注意到通讯频道静默了下来。
“国会昨天通过了一项军方提出的秘密决议,我需要相关的具体内容。注意,是‘具体内容’。”
“你似乎很确信我会有这个消息?”
“当然,有些事情上,我们可比联邦调查局更加专业。”
“……好吧,简单来说,国会里的‘大人’们强行终止了相互间无休止的扯皮拖后腿,在昨日才勉强通过了一个军方的激进项目,代号为‘theStar-SpangledBanner(星条旗)’,关键档案直接对总统开放,已知内容是推动放开了科研实验限制,允许额外抽调各州监狱里的渣滓充当小白鼠,有些事情将会一并转到明面上来,具体实验要求当然也和那块陨石有关。”
领带男人沉默了一下,头放低了一些。
“我大概能猜到……所以,他们准备干些什么?”
杜兰特吹了个口哨,伸手去抓自己的饮料。
“CaptainAmericaandMakeAmericaGreatAgain.”
“明白了……你可以提你的问题了。”
“我看过一些报告,专家们推论那块陨石的影响是类似于辐射形式出现的。你们既然插手过回收它的事务,那么能否确认在回收之前,有多少人受过它的影响?我需要的也不是书面上那些糊弄蠢货们的消息,你懂的。”
那双浅黄色瞳孔刻意眨了眨,脸上挂着一副“真挚”的笑容。
就像在下雨天的酒吧里,有人偶遇了一位几个月没见的老牌友,兴致来了,便点上杯混合了金酒与甜苦艾,旁缀一枚绿橄榄的干马丁尼,一边享受着那份辛辣的口感,一边聊着男人们都懂的笑话。
领带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。
“无法统计,那座陨石坠落的医院附近被直接夷平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,伤亡至少超过两百人,迅速引发了巨大的骚动。当时还没有完全入夜,周围的人流量非常大,包括周边地区的二次警力和医护抽调参与进来,监控也大多受损失效,无法实际确认当夜有多少人冒险接近过那座陨石坑,甚至是下去接触过那块陨石。根据后来的持续调查,只能相对估计在四到五位数之间。而据我们的线人持续汇报,目前黑市的高级客户中甚至还有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在流通……疑似是那东西的细小碎片。”
“哦,这可真是……”
杜兰特先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,浮夸地抓住自己下巴上那撮蜡光饱满的胡子。
“很值得惊讶吗?”
“难道不吗?一想到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,有着成千上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成为电影里的那些Superman,又或者是在痛苦中挣扎着变成怪物,甚至直接死去,我就有些心里发慌。话说回来,如果有那么多的人都受了影响,里面的这位好小伙儿弗农是什么情况?我们为什么要特意关照他?”
提问者眯了眯眼,随意把那杯饮料倒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……他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“从我们之前调查的情况来看,被那块陨石辐射影响过的人群当中,大多数人都保持着原状,或者按照推论,可能是至今尚未‘激活’而已。但有些人已经获得了超能力(superpowers),还有些人则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病鬼、怪物,甚至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走向了自我毁灭与死亡。”
“但弗农在这一点上却表现得不太寻常。这两个月来,他的肉体就像出现了全身性癌症病例一样不断恶性畸变增殖,在转到研究室后,不得不专门为他修建了生体培养池,免得因为摄入营养不足导致生理衰竭死亡。”
“他目前实际体重已经超过了十吨,清醒时间也越来越短,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块只会进食与排泄的烂肉。但根据医学监测,他的脑电反应却在不断波动,整体呈现出了一种加强的古怪趋势。诊断专家认为,他的意识还保持在一个有些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下,只是大脑的畸变失调让他无法真正醒来,反而由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主导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确实还活着?不得不承认,这可不是什么癌症肿瘤患者该有的样子。”
丢开杯子,杜兰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玻璃后面,一位明显已经有些开始发抖的护士双手用力捧着器皿,混杂黏稠血丝的维生液体内正浸泡着几截古怪外形的“器官”,其中就包括一枚刚被摘除取下,还连着不少断裂神经的眼球。
“他根本不是所谓的癌变,而是身体细胞活性太高,就连分化体细胞都有可能在营养充足的条件下自行发育为完整器官。”
“之前有人动用仪器检测过,他的身上不同部分出现了类型差异巨大的基因突变与返祖现象,用那些研究者们的话来说,‘这简直就是不同生物的组织切块嫁接共生在了一起!’,其中包括了疑似从近古代猿人到原始两栖动物的对照遗传信息特征,部分体细胞的稳定自然寿命理论上甚至可以达到数千年!”
“想想看吧,那些想要长寿想要青春想要永生都快想疯了的老家伙们,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‘上帝赐予的礼物’?”
一抹冰冷的讥笑,在领带男人的嘴边悄然浮现。
与之对应的,是杜兰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防弹背心,仔细思索了一会儿,脸上同样就此挂起了几分恍然大悟般的苦笑。
“这可有点出乎意料啊……所以你才故意放出消息,把我背后的大人物们也拉进牌局里来?”
“当然,就算是做生意,也得寻找一个出手最阔绰的下家不是吗?别苦着脸,至少对你而言,这只会是一份功劳。”
“好吧,无法否认,这个消息相信我的老板会感兴趣的。或者说,也没有谁能够真的不动心吧?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当然。”
两人再次握手,气氛和谐。
杜兰特摘下了了耳机,披上外套,戴上自己的帽子和墨镜。
“作为这个消息的回报,我想我有资格向您透露一点先期回报。”
他面带笑意,嘴唇无声的嗫嚅了几下,而后迤迤然转身打开自动房门,独自踏了出去。
仍留在观察室里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领带,按下耳机,简短地通知有人来换班,心里却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回放着刚刚那句静默的唇语,将其拼成原貌。
【……那块陨石内部,检测到了带有活性的血肉构成。】
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突然有点不寒而栗。
…………
手术室中,再次接受了麻醉处理的“怪物”缓缓阖上了新长出的眼睛。
大股浑浊的调和药液正沿着各个固定针孔不容违抗地注入它的体内,肉眼难以分辨的激烈化学作用,让它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自己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大片被撕裂的暗红血肉中,一条如同紧闭嘴唇般的“细线”竭力吐出了一个含混的微弱音节。
——“Dreamlands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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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墙之隔。
透过额外处理的防护铅玻璃,两个本来正喝着咖啡的男人立刻摸向了自己的腰带,起身严密关注着手术室内的动静,通过联络器向医护人员反复喊话,直到确认了没有其余意外问题,这才通知监控室解除额外警戒。
保险起见,继续观察了好一阵子后,他们重新坐回了凳子上。
面前的桌上摆着送来不久的新快餐,吃了不到一半的shakeshack汉堡盒,23美元左右的肯德基标准炸鸡大桶套餐,BuffaloWildWings快餐店著名的甜辣口味鸡翅,装在托盘上的多彩沙拉,洒满糖条的私家烤制甜甜圈……以及整箱的多口味能量饮料。
神色平静冷漠不一的男人,隔着大大小小的食物相对坐着,放在别人眼里,怕不是浑然活脱脱两个大胃王挑战决赛开始前的选手,正试图用眼神击毙对方。
归于沉默。
可以看到,他们腰间随手可及处都带着鼓起的皮夹,看大小足以装下一支柯尔特M2000。
“我很抱歉朋友,但我听说里面那东西本来是你手下的小伙子。”
像是不太喜欢寂静的氛围,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,嘴里冒出一句话。
“对。他叫弗农.普林姆尔,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人员之一。”
淡蓝内衫衬衣,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瞥了对方一眼,手放回大腿上,拿起旁边的新闻杂志,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。
“所以,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?”
“……两个多月前,他奉命去参与回收那个鬼东西,本来事情是由军方主导,结果调查的时候他犯蠢碰了一下那玩意儿。第四天就已经不成人样了。”
“IRS涉及的工作事务还包括这个?”
打领带的男人从杂志上移开眼神,冰冷的目光,就像刀子从身上擦过。
对方立刻笑着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。
“是我说错话了。那么,开诚布公的谈谈如何?关于那块陨石,你知道多少?或许我们会有些共同语言呢?”
“这种低劣的试探毫无意义,赫尔南多.杜兰特先生,我们都知道你背后站着的是谁。等价的交易,才算公平。”
“交易?我喜欢交易。你一个问题,我一个问题,怎么样?”
“那么我先来。”
“OK。”
两人握了握手,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就像相互擦肩而过的冰山与泰坦尼克号。
打着领带的男人指了指耳边的耳机,杜兰特先生这才注意到通讯频道静默了下来。
“国会昨天通过了一项军方提出的秘密决议,我需要相关的具体内容。注意,是‘具体内容’。”
“你似乎很确信我会有这个消息?”
“当然,有些事情上,我们可比联邦调查局更加专业。”
“……好吧,简单来说,国会里的‘大人’们强行终止了相互间无休止的扯皮拖后腿,在昨日才勉强通过了一个军方的激进项目,代号为‘theStar-SpangledBanner(星条旗)’,关键档案直接对总统开放,已知内容是推动放开了科研实验限制,允许额外抽调各州监狱里的渣滓充当小白鼠,有些事情将会一并转到明面上来,具体实验要求当然也和那块陨石有关。”
领带男人沉默了一下,头放低了一些。
“我大概能猜到……所以,他们准备干些什么?”
杜兰特吹了个口哨,伸手去抓自己的饮料。
“CaptainAmericaandMakeAmericaGreatAgain.”
“明白了……你可以提你的问题了。”
“我看过一些报告,专家们推论那块陨石的影响是类似于辐射形式出现的。你们既然插手过回收它的事务,那么能否确认在回收之前,有多少人受过它的影响?我需要的也不是书面上那些糊弄蠢货们的消息,你懂的。”
那双浅黄色瞳孔刻意眨了眨,脸上挂着一副“真挚”的笑容。
就像在下雨天的酒吧里,有人偶遇了一位几个月没见的老牌友,兴致来了,便点上杯混合了金酒与甜苦艾,旁缀一枚绿橄榄的干马丁尼,一边享受着那份辛辣的口感,一边聊着男人们都懂的笑话。
领带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。
“无法统计,那座陨石坠落的医院附近被直接夷平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,伤亡至少超过两百人,迅速引发了巨大的骚动。当时还没有完全入夜,周围的人流量非常大,包括周边地区的二次警力和医护抽调参与进来,监控也大多受损失效,无法实际确认当夜有多少人冒险接近过那座陨石坑,甚至是下去接触过那块陨石。根据后来的持续调查,只能相对估计在四到五位数之间。而据我们的线人持续汇报,目前黑市的高级客户中甚至还有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在流通……疑似是那东西的细小碎片。”
“哦,这可真是……”
杜兰特先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,浮夸地抓住自己下巴上那撮蜡光饱满的胡子。
“很值得惊讶吗?”
“难道不吗?一想到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,有着成千上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成为电影里的那些Superman,又或者是在痛苦中挣扎着变成怪物,甚至直接死去,我就有些心里发慌。话说回来,如果有那么多的人都受了影响,里面的这位好小伙儿弗农是什么情况?我们为什么要特意关照他?”
提问者眯了眯眼,随意把那杯饮料倒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……他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“从我们之前调查的情况来看,被那块陨石辐射影响过的人群当中,大多数人都保持着原状,或者按照推论,可能是至今尚未‘激活’而已。但有些人已经获得了超能力(superpowers),还有些人则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病鬼、怪物,甚至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走向了自我毁灭与死亡。”
“但弗农在这一点上却表现得不太寻常。这两个月来,他的肉体就像出现了全身性癌症病例一样不断恶性畸变增殖,在转到研究室后,不得不专门为他修建了生体培养池,免得因为摄入营养不足导致生理衰竭死亡。”
“他目前实际体重已经超过了十吨,清醒时间也越来越短,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块只会进食与排泄的烂肉。但根据医学监测,他的脑电反应却在不断波动,整体呈现出了一种加强的古怪趋势。诊断专家认为,他的意识还保持在一个有些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下,只是大脑的畸变失调让他无法真正醒来,反而由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主导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确实还活着?不得不承认,这可不是什么癌症肿瘤患者该有的样子。”
丢开杯子,杜兰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玻璃后面,一位明显已经有些开始发抖的护士双手用力捧着器皿,混杂黏稠血丝的维生液体内正浸泡着几截古怪外形的“器官”,其中就包括一枚刚被摘除取下,还连着不少断裂神经的眼球。
“他根本不是所谓的癌变,而是身体细胞活性太高,就连分化体细胞都有可能在营养充足的条件下自行发育为完整器官。”
“之前有人动用仪器检测过,他的身上不同部分出现了类型差异巨大的基因突变与返祖现象,用那些研究者们的话来说,‘这简直就是不同生物的组织切块嫁接共生在了一起!’,其中包括了疑似从近古代猿人到原始两栖动物的对照遗传信息特征,部分体细胞的稳定自然寿命理论上甚至可以达到数千年!”
“想想看吧,那些想要长寿想要青春想要永生都快想疯了的老家伙们,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‘上帝赐予的礼物’?”
一抹冰冷的讥笑,在领带男人的嘴边悄然浮现。
与之对应的,是杜兰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防弹背心,仔细思索了一会儿,脸上同样就此挂起了几分恍然大悟般的苦笑。
“这可有点出乎意料啊……所以你才故意放出消息,把我背后的大人物们也拉进牌局里来?”
“当然,就算是做生意,也得寻找一个出手最阔绰的下家不是吗?别苦着脸,至少对你而言,这只会是一份功劳。”
“好吧,无法否认,这个消息相信我的老板会感兴趣的。或者说,也没有谁能够真的不动心吧?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当然。”
两人再次握手,气氛和谐。
杜兰特摘下了了耳机,披上外套,戴上自己的帽子和墨镜。
“作为这个消息的回报,我想我有资格向您透露一点先期回报。”
他面带笑意,嘴唇无声的嗫嚅了几下,而后迤迤然转身打开自动房门,独自踏了出去。
仍留在观察室里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领带,按下耳机,简短地通知有人来换班,心里却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回放着刚刚那句静默的唇语,将其拼成原貌。
【……那块陨石内部,检测到了带有活性的血肉构成。】
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突然有点不寒而栗。
…………
手术室中,再次接受了麻醉处理的“怪物”缓缓阖上了新长出的眼睛。
大股浑浊的调和药液正沿着各个固定针孔不容违抗地注入它的体内,肉眼难以分辨的激烈化学作用,让它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自己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大片被撕裂的暗红血肉中,一条如同紧闭嘴唇般的“细线”竭力吐出了一个含混的微弱音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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