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勇气
汪茗走的那天天气晴朗。我在阳台晒着太阳,她发来信息说准备出发,附了一张行李和站台的照片。我说一路顺风,她回了一句“新年快乐,祝你们一家平平安安”,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。手机一晃,异常强烈的阳光折射到我的眼睛上,我闭了一下眼,然后就发现她撤回了那条消息,另发了一条孤零零的:新年快乐。困意袭来,我没空理会这个小小的再正常不过的举动,只是把摊子拉了拉,在冬日的下午惬意地打了个盹儿。
两天后小米也放寒假了,她央求我带她去同学家里做客,望着我的时候一双大眼睛都快把我盯化了。坦白地讲,我还没有完全从之前那件事李走出来,小米说道要上同学家去时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抗拒。但是显然,我可爱的小女儿不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,她的心里装满了假期、伙伴和新年礼物。当天晚上把小米哄睡着后,我和广平商量了一下,他搂着我,试探着说道:“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出去见见哪些人,一来小米现在才一年级,以后还有好几年,小学里的活动很多,你不可能一直躲着其他孩子的家长,二来…”广平把我身子掰正,轻声地、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很难,但是希文…我们是合法的、和睦的夫妻,我们有美满的生活,视频里的事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,他们也都是结婚好几年的成年人,不会不能理解这个…我的意思是,你不应该感到羞愧,有罪的是那个偷拍我们并且把视频发出去的人,嗯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我的目光穿过他,回到了那件事发生后我第一次出现在学校时候的情景,那些家长眼里的震惊、尴尬和轻微的不屑仍然历历在目,让我难堪不已。
“希文,这只是我的想法,如果你真的不想也没事,大不了我后面再休几天,咱们带着小米出去玩儿,她兴许就不想……”
“不,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”我看着广平的眼睛,“唔…你说得对,小米还有五年,我不可能一直背着这个阴影躲在家里,不跟任何人打交道。邀请小米的那几个孩子我还比较熟悉,他们的爸妈我也见过,感觉不难相处,那个事情……他们应该也不会主动提起,如果真被问起来,我正好解释一下,免得他们以为我是自己录视频发在群里的变态女人。”说到最后,我努力地笑了一下,想缓和一下气氛。广平深深地看着我,一句话也没说,攥着我的手躺了下去。直到他熄了床头灯,外面的广告牌也暗了下来,他伸手顺了一下我的背,说:“真是个勇敢的妈妈”。
第二天一大早,小米就催着我出门,我神经质地在衣帽间里折腾了好久,一直没能满意自己的形象。我坐在堆满衣服的椅子上,感到有点丧气,心里钻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说:别去了,你看你怎么见人啊。小米在玄关等了很久,不见我出去,蹬蹬蹬地跑了过来,脆生生地嚷道:“妈妈你怎么还没好呀……你怎么摆了那么多衣服在地上,我们是去童童家里,又不是出去走红毯。”小米的话犹如当头棒喝,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摆在我眼前:我不是收拾不好自己,只是我的潜意识让我必须要打扮地光鲜亮丽,那我要去见的那些人看到我过得很好,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感到羞耻和落魄。
小米蹲在衣服里挑挑拣拣,一副很有审美的大人样,不时点评几句,可惜一张小脸蛋儿埋在厚实的围巾里,我并没有听清她的话。我从衣服堆里刨出一件和小米身上花色相同的羽绒服,问道:“妈妈跟你穿一样的好不好?”小米抱住我的腿,雀跃道:“好!我们穿亲子装!”
到童童家楼下的时候,小米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冲进了楼里,我跟在后面,揣在兜里的手心已经汗湿了。等我们走出电梯间,童童家的大门大敞着,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,还没等我做好心里建设,小米已经跑了进去。我硬着头皮走进去,屋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我粗略一扫,都是小米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孩子,沙发上做了一排他们的父母,也都是往日熟悉的面孔。大概是他们没料到我会来,本来在说笑的众人停了下来,向被定格了一样盯着我,童童的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,一边说着话一边过来拉着我走到沙发旁边。
“来坐呀,马上吃午饭,我再炒几个菜,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。”我僵硬地笑了笑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。家长们看着我,七嘴八舌地跟我打招呼。
“开车过来的吗?今天可有点堵。”一个孩子的妈妈问道,顺手倒了杯热茶给我。
我接过茶,握在手里暖手,尽量平静地回答道:“有点,在高架上堵了一会儿。”
“哎哟,这不快过年了嘛,人们都赶着回家呢”另一个孩子爸爸接了一句,我想了一会儿,才想起这是家委会的会长,平日里话不多,但是办事效率很高。
童童妈从厨房走出来,顺口问道:“诶,你们今年过年回家吗?还是就在这儿过啊?”
“我们今年打算把小宝爷爷奶奶接上来,约了些朋友去三亚过年”
“我们肯定要回家,孩子一年跟姥姥姥爷见不了几次,这中国人嘛,就图个团团圆圆……”
话匣子又被拉开,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今年去哪儿过年,要置办什么年货,并没有人特别在意我和我那件事。我暗自松了口气,喝了进屋后的第一口水。
“小米妈妈过年要出去玩儿吗?我记得你们一家子都在本市,不用回老家吧?”
刚刚喝了热茶,身子暖和了很多,望向我的目光虽然多少还带着打量,但是总算没让我难堪,我回道:“不出去,正好前不久我姐一家也回来了,就在这儿过年。”
“哎真好…一家子人团聚了,父母也在本地,想见就见……”
……
就这样,我陪着小米在童童家待了整整一个上午,知道吃了午饭才告辞。
事实上,事情好像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件让我不堪的事,也没有人趁我一个人在阳台吹风的时候来打探我的生活。大家谈天说地,说自家的孩子,说家长里短,总是就是没有提到我。我这才觉得,或许是我多虑了,成年人的世界里,所有人都很忙,肩膀上扛着整整一个家庭,并没有那么多功夫去关心一个外人家里“糜烂”的私事。
回家的车上,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重新回到学校,回到我一些我熟悉的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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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小米也放寒假了,她央求我带她去同学家里做客,望着我的时候一双大眼睛都快把我盯化了。坦白地讲,我还没有完全从之前那件事李走出来,小米说道要上同学家去时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抗拒。但是显然,我可爱的小女儿不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,她的心里装满了假期、伙伴和新年礼物。当天晚上把小米哄睡着后,我和广平商量了一下,他搂着我,试探着说道:“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出去见见哪些人,一来小米现在才一年级,以后还有好几年,小学里的活动很多,你不可能一直躲着其他孩子的家长,二来…”广平把我身子掰正,轻声地、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很难,但是希文…我们是合法的、和睦的夫妻,我们有美满的生活,视频里的事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,他们也都是结婚好几年的成年人,不会不能理解这个…我的意思是,你不应该感到羞愧,有罪的是那个偷拍我们并且把视频发出去的人,嗯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我的目光穿过他,回到了那件事发生后我第一次出现在学校时候的情景,那些家长眼里的震惊、尴尬和轻微的不屑仍然历历在目,让我难堪不已。
“希文,这只是我的想法,如果你真的不想也没事,大不了我后面再休几天,咱们带着小米出去玩儿,她兴许就不想……”
“不,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”我看着广平的眼睛,“唔…你说得对,小米还有五年,我不可能一直背着这个阴影躲在家里,不跟任何人打交道。邀请小米的那几个孩子我还比较熟悉,他们的爸妈我也见过,感觉不难相处,那个事情……他们应该也不会主动提起,如果真被问起来,我正好解释一下,免得他们以为我是自己录视频发在群里的变态女人。”说到最后,我努力地笑了一下,想缓和一下气氛。广平深深地看着我,一句话也没说,攥着我的手躺了下去。直到他熄了床头灯,外面的广告牌也暗了下来,他伸手顺了一下我的背,说:“真是个勇敢的妈妈”。
第二天一大早,小米就催着我出门,我神经质地在衣帽间里折腾了好久,一直没能满意自己的形象。我坐在堆满衣服的椅子上,感到有点丧气,心里钻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说:别去了,你看你怎么见人啊。小米在玄关等了很久,不见我出去,蹬蹬蹬地跑了过来,脆生生地嚷道:“妈妈你怎么还没好呀……你怎么摆了那么多衣服在地上,我们是去童童家里,又不是出去走红毯。”小米的话犹如当头棒喝,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摆在我眼前:我不是收拾不好自己,只是我的潜意识让我必须要打扮地光鲜亮丽,那我要去见的那些人看到我过得很好,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感到羞耻和落魄。
小米蹲在衣服里挑挑拣拣,一副很有审美的大人样,不时点评几句,可惜一张小脸蛋儿埋在厚实的围巾里,我并没有听清她的话。我从衣服堆里刨出一件和小米身上花色相同的羽绒服,问道:“妈妈跟你穿一样的好不好?”小米抱住我的腿,雀跃道:“好!我们穿亲子装!”
到童童家楼下的时候,小米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冲进了楼里,我跟在后面,揣在兜里的手心已经汗湿了。等我们走出电梯间,童童家的大门大敞着,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,还没等我做好心里建设,小米已经跑了进去。我硬着头皮走进去,屋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我粗略一扫,都是小米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孩子,沙发上做了一排他们的父母,也都是往日熟悉的面孔。大概是他们没料到我会来,本来在说笑的众人停了下来,向被定格了一样盯着我,童童的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,一边说着话一边过来拉着我走到沙发旁边。
“来坐呀,马上吃午饭,我再炒几个菜,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。”我僵硬地笑了笑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。家长们看着我,七嘴八舌地跟我打招呼。
“开车过来的吗?今天可有点堵。”一个孩子的妈妈问道,顺手倒了杯热茶给我。
我接过茶,握在手里暖手,尽量平静地回答道:“有点,在高架上堵了一会儿。”
“哎哟,这不快过年了嘛,人们都赶着回家呢”另一个孩子爸爸接了一句,我想了一会儿,才想起这是家委会的会长,平日里话不多,但是办事效率很高。
童童妈从厨房走出来,顺口问道:“诶,你们今年过年回家吗?还是就在这儿过啊?”
“我们今年打算把小宝爷爷奶奶接上来,约了些朋友去三亚过年”
“我们肯定要回家,孩子一年跟姥姥姥爷见不了几次,这中国人嘛,就图个团团圆圆……”
话匣子又被拉开,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今年去哪儿过年,要置办什么年货,并没有人特别在意我和我那件事。我暗自松了口气,喝了进屋后的第一口水。
“小米妈妈过年要出去玩儿吗?我记得你们一家子都在本市,不用回老家吧?”
刚刚喝了热茶,身子暖和了很多,望向我的目光虽然多少还带着打量,但是总算没让我难堪,我回道:“不出去,正好前不久我姐一家也回来了,就在这儿过年。”
“哎真好…一家子人团聚了,父母也在本地,想见就见……”
……
就这样,我陪着小米在童童家待了整整一个上午,知道吃了午饭才告辞。
事实上,事情好像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件让我不堪的事,也没有人趁我一个人在阳台吹风的时候来打探我的生活。大家谈天说地,说自家的孩子,说家长里短,总是就是没有提到我。我这才觉得,或许是我多虑了,成年人的世界里,所有人都很忙,肩膀上扛着整整一个家庭,并没有那么多功夫去关心一个外人家里“糜烂”的私事。
回家的车上,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重新回到学校,回到我一些我熟悉的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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