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
临近年关,这城市里的异乡人像潮水一般褪去。马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不已,商场里放着喜庆的音乐,挂着红红火火的灯笼和福字,只是没几个人。
我们把父母接到了家里,打算在我们家过除夕。姐姐和姐夫忙着工作来不及做饭的时候也会直接到我们家来蹭饭。这段清闲的日子里,我跟母亲学做菜,也以发生在自己在身上的那些事为蓝本构思了一部新小说,有时候也陪着小米出去玩儿,总之,这段时间是这一年里最平静幸福的日子。
那两个孩子的领养手续也办下来了,但由于爸妈和姐夫都没见到小羊两兄妹,一家人挑了个日子,装了满满两车的冬衣和年货又去了一次胡山福利院。
开到大门的时候,母亲就对福利院的变化表示了惊叹,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一阵。再到门卫室,看门的大爷还是上次过来那个张叔,也因为不是周日,岗亭里还有两个保安。我们登记了信息,见操场上没什么人,为了方便卸货,直接把车开进了操场。院长或许是在楼上看到了我们,车上的东西还没卸完,就看见她发福的身子从楼里扭了出来。
姐姐迎上去,跟院长问了声好,这才领着院长到了我们面前,一一介绍道:“院长,这是我爸妈,这是我的丈夫,你叫他小赵就好,就是我妹妹,您上次见过了,这位就是我妹夫,叫小季就行,这个孩子就是我妹妹的女儿,叫小米”院长似乎很激动,挨着跟我们打了招呼之后,蹲着逗了一会儿小米。然后跟父母亲格外热忱地说了好一会儿,不外乎夸姐姐是个好人之类的话。夸完了那边,院长又走到姐夫面前,很郑重地鞠了个躬,正色道:“朱女士,赵先生,我要替两个孩子谢谢你们。”姐夫赶忙把院长搀起来,从车上拎了一个大袋子,说道:“院长院长,您别这么客气……诶,这快过年了,给孩子们带了点冬衣,那个车上是一些腊肉大米,麻烦您叫点人来搬一下。”
院长“哦哟”了好几声,拉着姐姐的手道了好久的谢,直接一嗓子把楼里的孩子们叫了出来。我们谈话的时候,楼里的窗户口就露出了好多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们,院长这么一叫,一个个小脑袋一缩,就听见楼里传出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和嬉笑声。一小会儿,孩子们就挤满了我们身边。
院长左右各搂着几个孩子,又费劲地扭过头去找什么,嘴里念叨着:“诶小羊呢?孩子们谁看到小羊了?”
一个干瘦的小男孩儿接了一嗓子:“他妹妹刚睡醒,在闹脾气,小羊在哄,应该等下就下来了吧。”
姐夫看了姐姐一眼,说道:“两个孩子感情真好。”院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,才说道:“那麻烦你们等一会儿了……孩子们,叫叔叔阿姨,还有这边,叫爷爷奶奶。”
孩子们围在我们周围,叽叽喳喳地跟我们问着好,也不敢靠近我们,你推我搡地打闹着,看起来很活泼。等孩子们安静下来,姐夫示意广平把东西从车上卸了下来,姐姐说道:“来,孩子们,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……看到叔叔那边那一堆袋子没有,过去挑一件新衣服吧”孩子们“轰”一下炸开了,往姐夫那边跑,院长在后面喊了几声都喊不住。母亲看着这一群精瘦的小孩子,似乎是有点伤感,拉着院长的手说:“没事,别说他们了,大过年的,就当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。”小米躲在外婆后面,适时地插了一句:“对啊!我每年都有新年礼物的!”院长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米的头发,转过身去看着开心地选着衣服的孩子们。
孩子们被教育得很好,袋子里装了很多衣服,但是他们并没有左翻右翻地把袋子扒了个底朝天,似乎都是在视线范围内挑了件喜欢的,挑了衣服过后第一时间跑到姐姐身边跟姐姐说谢谢。
衣服被分得差不多了,才看见小羊牵着妹妹从楼里走出来。见到我们的时候孩子怔了一下,接着低下了头,慢吞吞地朝我们走了过来。父亲一直注意着那边,看到孩子出来就问院长:“院长,那就是小羊兄妹吗?”沉浸在高兴中的院长“啊”了一声,回头瞟了一眼,赶忙跑过去抱着妹妹牵着小羊走了过来。小米拉了拉我的衣角,仰头问道:“妈妈,那就是我以后的哥哥和妹妹吗?”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,点了点头。小米眨巴眨巴眼睛,小声说:“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哥哥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还是会和他们做好兄妹和好姐妹的!”我欣慰地摸着小米的脸,很高兴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。
小羊没等院长说,主动跟我们点头问了好,只是妹妹大概还太小了,仍然怯生生地躲在哥哥后面不出声。我们要领养他们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,我和姐姐一直担心两个孩子不愿意,尽管院长在电话里说了两个孩子都同意,但是我们的心里仍是有些不放心。今天见了面,我们努力地从孩子身上看出什么情绪,让我们放心的是两个孩子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抗拒。姐姐姐夫给他们发衣服的时候,他们甚至鞠了一躬表示感谢。那瘦弱的小身板躬成九十度,怎么看怎么心酸。还不等姐姐姐夫去扶,母亲先冲了过来,抱着两个孩子安慰道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孩子们都散了,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。这办公室跟我们上次来没什么区别,只是桌上多了一盆小小的富贵竹。姐姐姐夫跟院长接洽领养手续的时候,父母亲就一直试图和两个孩子说话,小羊虽然不能说也不能听,但是一直认真地看着他们,是不是乖巧地点点头。倒是妹妹,居然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说什么他听不见的”。小羊大概是看懂了妹妹说了什么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跟我们做了个“对不起”的口型。这一出把我和母亲的眼泪都榨出来了,父母亲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悲苦的孩子就是他们未来的外孙和外孙女,不住地给两个孩子掏各种糖和小零食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姐姐姐夫那边谈完了,他们走了过来,半蹲到小羊兄妹面前,姐夫扶着两个孩子的肩膀,用清晰地口型说道:“小羊,叔叔阿姨过了年再过来接你,你和院长妈妈他们好好过年,好吗?”小羊辨认这些话很费劲,反应了好一战,才看了妹妹一眼,轻轻地点了点头,然后他想了一下,又用嘴型说:“谢谢,谢谢你们愿意领养我和妹妹”。姐姐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,打发两个孩子去找小伙伴玩儿。我们平复了一会儿,转过头才发现院长已经哭了一脸的鼻涕眼泪。
临走的时候,院长把我们送到了公路边上,仍然是重复地道谢、重复地说着两个孩子的情况,似乎是害怕我们以后反悔。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跟院长聊了一会儿,院长才抹着眼睛回去了。
“不容易啊,不容易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为了赶在过年前把一切事情办好,姐姐姐夫一心处理工作,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蹭过饭了。倒是父母亲,在家里闲得无聊,两个人出去置办了好多小羊两兄妹用得着的东西送了过去。
整个家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和两个新成员忙碌着。
直到除夕这天早上,我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姐姐助理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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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把父母接到了家里,打算在我们家过除夕。姐姐和姐夫忙着工作来不及做饭的时候也会直接到我们家来蹭饭。这段清闲的日子里,我跟母亲学做菜,也以发生在自己在身上的那些事为蓝本构思了一部新小说,有时候也陪着小米出去玩儿,总之,这段时间是这一年里最平静幸福的日子。
那两个孩子的领养手续也办下来了,但由于爸妈和姐夫都没见到小羊两兄妹,一家人挑了个日子,装了满满两车的冬衣和年货又去了一次胡山福利院。
开到大门的时候,母亲就对福利院的变化表示了惊叹,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一阵。再到门卫室,看门的大爷还是上次过来那个张叔,也因为不是周日,岗亭里还有两个保安。我们登记了信息,见操场上没什么人,为了方便卸货,直接把车开进了操场。院长或许是在楼上看到了我们,车上的东西还没卸完,就看见她发福的身子从楼里扭了出来。
姐姐迎上去,跟院长问了声好,这才领着院长到了我们面前,一一介绍道:“院长,这是我爸妈,这是我的丈夫,你叫他小赵就好,就是我妹妹,您上次见过了,这位就是我妹夫,叫小季就行,这个孩子就是我妹妹的女儿,叫小米”院长似乎很激动,挨着跟我们打了招呼之后,蹲着逗了一会儿小米。然后跟父母亲格外热忱地说了好一会儿,不外乎夸姐姐是个好人之类的话。夸完了那边,院长又走到姐夫面前,很郑重地鞠了个躬,正色道:“朱女士,赵先生,我要替两个孩子谢谢你们。”姐夫赶忙把院长搀起来,从车上拎了一个大袋子,说道:“院长院长,您别这么客气……诶,这快过年了,给孩子们带了点冬衣,那个车上是一些腊肉大米,麻烦您叫点人来搬一下。”
院长“哦哟”了好几声,拉着姐姐的手道了好久的谢,直接一嗓子把楼里的孩子们叫了出来。我们谈话的时候,楼里的窗户口就露出了好多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们,院长这么一叫,一个个小脑袋一缩,就听见楼里传出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和嬉笑声。一小会儿,孩子们就挤满了我们身边。
院长左右各搂着几个孩子,又费劲地扭过头去找什么,嘴里念叨着:“诶小羊呢?孩子们谁看到小羊了?”
一个干瘦的小男孩儿接了一嗓子:“他妹妹刚睡醒,在闹脾气,小羊在哄,应该等下就下来了吧。”
姐夫看了姐姐一眼,说道:“两个孩子感情真好。”院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,才说道:“那麻烦你们等一会儿了……孩子们,叫叔叔阿姨,还有这边,叫爷爷奶奶。”
孩子们围在我们周围,叽叽喳喳地跟我们问着好,也不敢靠近我们,你推我搡地打闹着,看起来很活泼。等孩子们安静下来,姐夫示意广平把东西从车上卸了下来,姐姐说道:“来,孩子们,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……看到叔叔那边那一堆袋子没有,过去挑一件新衣服吧”孩子们“轰”一下炸开了,往姐夫那边跑,院长在后面喊了几声都喊不住。母亲看着这一群精瘦的小孩子,似乎是有点伤感,拉着院长的手说:“没事,别说他们了,大过年的,就当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。”小米躲在外婆后面,适时地插了一句:“对啊!我每年都有新年礼物的!”院长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米的头发,转过身去看着开心地选着衣服的孩子们。
孩子们被教育得很好,袋子里装了很多衣服,但是他们并没有左翻右翻地把袋子扒了个底朝天,似乎都是在视线范围内挑了件喜欢的,挑了衣服过后第一时间跑到姐姐身边跟姐姐说谢谢。
衣服被分得差不多了,才看见小羊牵着妹妹从楼里走出来。见到我们的时候孩子怔了一下,接着低下了头,慢吞吞地朝我们走了过来。父亲一直注意着那边,看到孩子出来就问院长:“院长,那就是小羊兄妹吗?”沉浸在高兴中的院长“啊”了一声,回头瞟了一眼,赶忙跑过去抱着妹妹牵着小羊走了过来。小米拉了拉我的衣角,仰头问道:“妈妈,那就是我以后的哥哥和妹妹吗?”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,点了点头。小米眨巴眨巴眼睛,小声说:“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哥哥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还是会和他们做好兄妹和好姐妹的!”我欣慰地摸着小米的脸,很高兴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。
小羊没等院长说,主动跟我们点头问了好,只是妹妹大概还太小了,仍然怯生生地躲在哥哥后面不出声。我们要领养他们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,我和姐姐一直担心两个孩子不愿意,尽管院长在电话里说了两个孩子都同意,但是我们的心里仍是有些不放心。今天见了面,我们努力地从孩子身上看出什么情绪,让我们放心的是两个孩子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抗拒。姐姐姐夫给他们发衣服的时候,他们甚至鞠了一躬表示感谢。那瘦弱的小身板躬成九十度,怎么看怎么心酸。还不等姐姐姐夫去扶,母亲先冲了过来,抱着两个孩子安慰道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孩子们都散了,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。这办公室跟我们上次来没什么区别,只是桌上多了一盆小小的富贵竹。姐姐姐夫跟院长接洽领养手续的时候,父母亲就一直试图和两个孩子说话,小羊虽然不能说也不能听,但是一直认真地看着他们,是不是乖巧地点点头。倒是妹妹,居然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说什么他听不见的”。小羊大概是看懂了妹妹说了什么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跟我们做了个“对不起”的口型。这一出把我和母亲的眼泪都榨出来了,父母亲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悲苦的孩子就是他们未来的外孙和外孙女,不住地给两个孩子掏各种糖和小零食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姐姐姐夫那边谈完了,他们走了过来,半蹲到小羊兄妹面前,姐夫扶着两个孩子的肩膀,用清晰地口型说道:“小羊,叔叔阿姨过了年再过来接你,你和院长妈妈他们好好过年,好吗?”小羊辨认这些话很费劲,反应了好一战,才看了妹妹一眼,轻轻地点了点头,然后他想了一下,又用嘴型说:“谢谢,谢谢你们愿意领养我和妹妹”。姐姐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,打发两个孩子去找小伙伴玩儿。我们平复了一会儿,转过头才发现院长已经哭了一脸的鼻涕眼泪。
临走的时候,院长把我们送到了公路边上,仍然是重复地道谢、重复地说着两个孩子的情况,似乎是害怕我们以后反悔。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跟院长聊了一会儿,院长才抹着眼睛回去了。
“不容易啊,不容易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为了赶在过年前把一切事情办好,姐姐姐夫一心处理工作,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蹭过饭了。倒是父母亲,在家里闲得无聊,两个人出去置办了好多小羊两兄妹用得着的东西送了过去。
整个家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和两个新成员忙碌着。
直到除夕这天早上,我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姐姐助理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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